心中那堵厚厚的城墙，在这一刻，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
“恩。”
沉清妩轻轻点头，“我也希望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话落，萧衍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灿的光芒。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躲着我，也不要拒绝我的示好，让我能经常见到你，听到你的声音，这样我也有活下去的动力。”
这话说得太过沉重，沉清妩心尖颤了一下。
她想拒绝，想说这不可能，想狠心地说他命不久矣，她不想浪费时间。
但看着萧衍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尤豫片刻，她轻声道：“我尽量。”
萧衍眸子腾起笑意，连烛光都显得更加明亮了。
他知道，她这么敏感内敛，对谁都充满防备的一个人，能做出这个承诺，已经很不容易了。
“清清。”
他轻声唤她，“谢谢你。”
沉清妩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静静陪伴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沉清妩又是赶路，又是扎针，此刻有些支撑不住，眼皮渐渐沉重。
看着她疲惫的神情，萧衍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柔声道：“你累了，去那边软榻上休息一会儿吧。”
沉清妩确实累了，但她看了一眼尚未恢复气色的萧衍，又摇了摇头。
“你先睡吧。”
“你在这看着，我睡不着。”
萧衍指了指床对面的软塌，“那张软塌还算舒适，你劳累了这么久，不适合赶路。天快亮了，你将就一下，等天亮我让无劫送你回去。”
“好，那我小憩一会儿，你也快睡。”
沉清妩实在困倦，便不再谦让，走向那张软塌，躺下闭上了眼睛。
“恩。”
萧衍弯了弯嘴角。
但他没有睡。
沉清妩躺下闭上眼睛后，他便侧过身，静静凝视着软榻上的身影。
屋内的烛火已燃到底，光线变得昏暗朦胧。
沉清妩侧身蜷缩在软榻上，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显然是累极了。
她的模样比醒时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孩童般的纯真。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的脸，此刻放松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娇憨。
萧衍隔空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饱满的额头，秀挺的鼻梁，微微嘟起的唇。
沉清妩唇色是天然嫩粉，像灼灼盛开的桃花，她象是做了什么美梦，唇畔偶尔上扬，看着可爱极了。
他的视线又落在她的手上，那双修长白淅的手随意搭在身侧，指节修长，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
就是这双手，数次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萧衍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二人初见时的夜晚，在破庙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个小小的女童，穿着浅绿色的小袄，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她递给他一方手帕，还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和母亲。
那时的她，就象个小仙女，照亮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让千味斋的暗卫一直在查找她，始终没有找到，可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却发现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她不记得破庙，不记得母亲，也不记得曾说要娶她为妻的他。
想到这，心中涌起的失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沉清妩总是躲着他。
他知道，她是在害怕同他牵扯会带来麻烦，害怕他随时可能毒发身亡，害怕付出感情后又要面对失去。
他理解她的恐惧，但也心痛她的疏离。
所以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强势地靠近，而是用最脆弱的一面去打动她。
他知道这样很卑鄙，是在利用她的心软，可他别无选择。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享受一丝温情。
好在，她终于肯留下，肯陪他，甚至肯说希望他活着。
这已经是最好的进展了。
萧衍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划过痛楚。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毒素已深入骨髓，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严重。
老毒物说，他最多能撑三五年。
而这三五年，每月都会不断被毒发折磨，一次比一次痛苦。
他第一次这么怕死，他刚遇见他的清清，她也才对她敞开一丝心扉。
他不知道她和傅淮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那般恨他。
贞妃和傅淮之母子二人多年扮猪吃老虎，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倒戈，除去他们二人绝非易事。
她一个女子，纵然聪慧，又如何能应付得来？
所以他要抓紧时间，为她铺好后路。
萧衍看着她，神情变得坚定而温柔。
清清，你放心，在我死之前，一定会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傅淮之，沉家，对你有觊觎之心的承德帝，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天光渐亮，第一缕晨晖通过窗棂洒在榻下。
沉清妩睫毛颤了颤，旋即缓缓睁开眼睛。
一夜好眠，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床的方向。
这一看，她怔住了。
萧衍还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眼神清明，似乎已经醒了很久。
“你没睡？”
沉清妩有些惊讶。
萧衍轻笑，“看着你睡，便不觉得困了。”
表明心意之后，他说话越来越直白。
沉清妩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裙，“天亮了，我该回去了。”
“恩。”
萧衍没有挽留，只是轻声叮嘱，“让无劫送你。”
沉清妩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
“你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
“好。”
萧衍眼中泛起笑意，“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她从没见过有人对自己流露过这种眼神，温柔，深情，毫不掩饰对她的在意。
上一世，傅淮之看她的表情，大多都是不耐，他伪装得很好，但她从小看人脸色，岂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