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妩说出的每个字都象是凌迟,让沉芊雪痛不欲生。
比谁都贪生怕死,爱慕虚荣,却要用断发明志来威胁人,真是可笑又可恨。
她扫了眼房间,和她搬走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添了些属于沉芊雪的东西。光是看摆设就能看出,沉川对沉芊雪的态度,发生了偌大的改变。
搁在以前,沉川定会令人把这里重新修缮一遍,再让他的宝贝女儿住进来
昏暗的正厅,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仿佛隔着整个世间的阴暗与光明。
沉芊雪看不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站起身来俯视着她,像从前一般。
可她连日来的绝食和以泪洗面,早已没了力气,又重重地跌回到椅子上。
沉芊雪强撑着冷笑,“沉清妩,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危言耸听,真正不被爱的人是你吧?你以为我有个三长两短,父亲和母亲就能爱你了,做梦!你也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怕,沉清妩,你太天真了。”
“是吗?”
沉清妩不疾不徐地打开红木匣子,取出里面的补品,一一放在桌上。
“那你为何要断发?如果你真相信父亲会护你,何须用这种极端方式引起注意?”
沉芊雪眼神闪铄,喉头滚动。
她梗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无疑,沉清妩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她知道,父亲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从吴嬷嬷的丑事败露,到她在宫里嫁祸沉清妩却反害了自己,再到如今声名狼借被禁足院中,父亲看她的眼神早已从曾经的宠溺变成了厌烦。
“我…我只是…”
沉芊雪试图辩解,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不久之前,她还是沉府最受宠,上京贵女沉芊雪啊。
桌上,地上,散落了不少头发,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沉清妩弯腰,捡起地上一缕断发,在指间捻了捻。
“头发断了可以再长,人心伤了可就难补了。二妹妹,你以为剪了头发,就能万事大吉了?”
她可不希望沉芊雪这么早就倒下去,沉川对沉芊雪存了父女之情,可眼下沉芊雪不这么想,让这几人窝里斗,未尝不是一出好戏。
新的一批秀女即将进宫,届时,不知她这位好妹妹,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你闭嘴!”沉芊雪突然暴起,拿起桌上的剪刀,双手紧握直指沉清妩。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还是上京人人羡慕的沉家嫡女!要不是你设计害我,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沉清妩面不改色,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剪刀的尖端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
她轻笑,“设计?二妹妹莫不是忘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源头可全都是你想要害我。你不害我,我哪能反击?你落得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反遭其害。”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沉芊雪被迫后退,握剪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我设计你,那我问你,春日小宴,是我要找男子坏你清白吗?正阳仙人,是我找他来故意污蔑我是扫把星?巫蛊娃娃,是谁做的谁心里清楚。二妹妹,不要装的清清白白,就象别人都欠了你似的,实际你比谁的内心都肮脏,狠毒!”
沉芊雪退到桌边,再无退路,连撞上桌子的棱角,也未曾察觉。
沉清妩站定,伸手轻轻拨开正对着她的剪刀,“这世上,自作孽不可活。你今日断发,明日还能做什么?割腕?上吊?你若真敢,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敢吗?”
沉芊雪手一松,剪刀哐当落地,她顺着桌子滑坐在地,双手抱膝,浑身颤斗。
沉清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足的笃定。
“你比谁都惜命,比谁都在乎荣华富贵。你所谓的断发明志,不过是看准父亲重视沉家名声,太后看重皇家颜面,逼他们就范的筹码。”
沉芊雪慌乱的抬起头,她,她竟然都看出来了,那她为什么不害怕。
此事涉及太后,太后一定会厌恶沉清妩这个小贱人,她就不怕自己来之不易的郡主之位,消失了吗?
沉清妩只是微笑着,那笑容深不可测,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蓦地,她发现屏风后散落了一块帕子,那帕子绣着一枝粉色的花。
她起身,一步步朝着屏风走去,弯腰捡起。
那是一块白色锦帕,帕子上绣着一枝灼灼盛开的樱花,绣帕之人绣功了得,完全看不出针脚,栩栩如生。帕子的背面和正面一模一样,也是樱花,竟然还是双面绣。
沉府,能有这个绣功的,只有一个人,春岚的女儿,沉樱樱。
也是她的三妹妹,年岁只比沉芊雪小上一个月。
沉清妩发现帕子的同时,沉芊雪心中锣鼓翻天。
“哟,二妹妹和三妹妹私下还有来往?”
沉清妩拿着帕子,又回到位置上坐下,状若无意地问。
沉芊雪眼中染上了慌乱,一把将她手中的帕子夺走,“我和那个庶女怎么会有来往,喜欢樱花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人,我也喜欢,不行吗?这是我的帕子。”
看着她的反应,沉清妩心中已经明了。
这块帕子,倒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上一世,沉芊雪入了三皇子府后,她有好几次撞见沉樱樱来探望沉芊雪,那时她还好奇,怎么在沉府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会玩到一起去。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交集,是她太蠢,被蒙在鼓里而已。
“二妹妹不必紧张。”沉清妩慢条斯理道:“我只是好奇,以二妹妹的心性,不是会想出这招的人,即便父亲那里走不通,你还可以靠着母亲,母亲对你可是上心的狠。断发明志这手段看似愚蠢,实则毒辣得很,若你真因断发而死,沉家名声受损,我作为郡主也难辞其咎,连太后都会被人议论。”
话落,她直视沉芊雪的眼睛,“这样的计策,不象是二妹妹一个人想出来的。”
沉芊雪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