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所以，你才这么着急？”
萧衍看向窗外，月光落在他眸中，冰冷又苍凉。
“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很少想要什么。这临越和百姓，也是因为父亲说，希望我能够代替他，守护好江山，我才去带兵打仗。
以前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是守住侯府，为萧家洗刷冤屈。可现在，我活下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侧目看着宋邈，“我知道我的方式有问题，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我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排兵布阵，杀敌制胜。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对待喜欢的姑娘。”
萧衍拧着眉，象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宋邈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自己认识的萧衍，从来都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何曾见过他这样坦诚自己的无措。
“我也不太懂，可我觉得，追姑娘不该这么蛮横。”
说到这儿，宋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他也没追过姑娘，也不曾对谁心动过，萧衍问他，他也不太懂这些。
宋邈略一思索，清清嗓子道：“沉清妩可不是普通女子，单看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就能看出她有自己的傲骨和坚持。你要循序渐进，我感觉越是步步紧逼，她越反感。”
“那我该怎么做？”
萧衍问得认真。
宋邈想了想，“首先，尊重她的意愿。”
萧衍拧眉，“如果她永远不愿意呢？”
他可以等，但是他怕永远走不到她的心里。
这么多年，他终于找到了清清。
这个名字，现在只有他还记得，连她自己都忘了。
“那就说明你们没缘分。”
宋邈说得直白，“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有时候，看着她过得好，也是一种幸福。”
萧衍叹息。
这个道理他懂，但他做不到。他不是正人君子，成不了他人之美。
他想要沉清妩，想得心都疼。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可就是控制不住。
宋邈像夫子教程生一般，传授经验。
“其次，对她好，不是你以为的好，而是她需要的好。比如说，她肩上的伤，你该怎么做？你该找最好的大夫，送最好的药，而不是强迫她按照你的方式来疗伤。感情的事急不得，你得有耐心。”
耐心！
萧衍苦笑。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哪里还有耐心慢慢等。
不过宋邈说得对，他今晚确实做错了。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伤了清清，让她排斥自己。
他本以为，和清清见面会是久别重逢，一见如故，没想到相认的场景这么糟糕。
“我知道了。”萧衍终于松口，那就在他有限的生命中，再等一等。
宋邈松了口气，“这才对，你暂时不要去打扰沉清妩了，她肩上的伤，需要静养。”
“恩。”
萧衍轻轻应下。
宋邈看着他，萧衍表面看上去，冷漠无情，心机深沉，可和人相处，他又比谁都善良单纯。
其实，喜欢上沉清妩，对萧衍来说未必是好事。那个女子太有手段，手段也狠辣，他担心，萧衍会被当成垫脚石。
可他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萧衍。这个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是喜欢沉清妩能得到快乐，那就随他吧。
“我回去了。”
宋邈起身，“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珍惜眼前人没错，但方式方法更重要。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我。”
目送宋邈离开后，萧衍也出了门。
他并没有离开千味斋，只是去了他专属的房间，铺开宣纸，提笔醮墨，却久久未能落笔。
脑海里全是沉清妩的样子。
春日小宴上从容不迫的她，卖他消息时，狡黠的她，今晚宁可受伤也不肯低头的她。
这些模样逐渐和小时候的她重叠……
每一个都那么鲜活，那么耀眼。
“清清。”
萧衍不自觉地呢喃着沉清妩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满足。
他知道今晚自己做错了，大错特错。可当时看到她那么决绝地拒绝，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能失去她，哪怕她怨他，利用他，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这种偏执的念头让萧衍自己都感到害怕，可他控制不住，就象控制不住体内的毒一样。
窗外传来四更的打更声。
萧衍重重咳了起来，夜深人静，肩膀上的伤和毒药发作时残留的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侯爷。”
无劫火急火燎推开门，递上药瓶。
萧衍接过，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药很苦，苦得他皱起眉，但能暂时缓解痛苦。
“宫里有什么动静？”他问。
无劫将宫里传回来的消息，如实禀报。
“李千岁把董香君带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对她一见倾心，龙颜大悦，赏了不少东西。另外，选秀的日子定了，三日后。”
“这么快？”萧衍眯起眼。
李千岁一个太监，手伸得这么长。安排董香君和皇上见面，是打算先入为主了。
他们二人虽说是合作关系，却也只是表面上的稳固，实际各存心思。
还有一件事，看着主子苍白的脸色，无劫尤豫着该不该说。
萧衍发现他扭扭捏捏，淡淡道：“有话就说。”
“三皇子那边，近日派人打探了郡主和沉二姑娘，似乎是因为一封信。”
“什么信？”
萧衍冷眼睨着他，对他现在才说非常不满。
无劫暗叫不好，关乎到郡主的事，主子极其在意。
他硬着头皮道：“前几日，郡主惩罚了沉二姑娘，沉二姑娘气不过，派人给宫中那位送信，据咱们的探子说，那信被郡主调包了，一封送去了宫里，一封送到了三皇子府。”
话落，萧衍没有任何反应。
他负手而立，“知情不报，按照规矩，你知道该怎么办。”
“属下知错。”
无劫单膝跪地，对即将遭受的惩罚毫无怨言。
此事他为了不让主子分心，自作主张，自己甘愿认罚。
萧衍的视线落到纸上，那上面写满了清清二字。
心倏地一疼，“保护好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