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是这么做到的
“或许有人会问:我们是如何做到的?”
腓特烈的话锋平稳转折,目光却变得更加温暖而坚定。
詹姆斯心中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那个想法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腓特烈抬起手臂指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请先看看你们的周围。”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看看站在你左边的人,右边的人,前后的人,答案就在他们身上——在你们自己身上。”
广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互相张望。
“两个月前,一场大暴雪突然席卷了整个韦森公国。”
腓特烈的声音异常清淅,带着一丝激动:
“在北方海边的气象观测站里,气象员安德施昼夜不息记录数据,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到户外读取温度、风速和风向,每次回来睫毛都会结霜。”
“那一天深夜,他发现气温断崖式下降,北风风力加大,意识到一股强冷空气正在从北面袭来,于是按照相关规定将记录时间缩短到十分钟一次。”
“一个小时后,安德施已经冻得发抖,但已经确认寒潮来袭!”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挺直了脊背,眼框突然发红。
他们正是韦森公国气象局的基层人员。
“那则预警在二十分钟内传抵韦森堡城,这意味着什么?”腓特烈自问自答,“意味着那个晚上有十多位电报员同时守在冰冷的机器前,他们的手指冻得发麻却没有离开,因为每条线路都必须有人值守,所以预警电报在第一时间送达。”
掌声开始零星响起,越来越密集。
“预警之后是行动。”腓特烈继续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各地的政府官员和职员,从州长到村长,所有人连夜爬出温暖的被窝。”
“应急预案在太阳出来前激活,天亮时政府职员们开始排查各自负责的局域,孤寡老人、儿童,家中柴火不足的居民全部转移到教堂等温暖的地方,各地仓库打开取出棉衣和食物等物资。”
腓特烈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暴风雪来临时,有一座村子地处风口导致大量房屋在暴风雪中垮塌,救援物资要上路,但村间铁路和村子附近道路已经被冰雪复盖。”
“铁路在线的除冰队——我想请在场的除冰队员们举手示意好吗?”
广场各处,十几双粗壮的手臂激动地举了起来。周围的民众纷纷看向他们。
“谢谢你们。”腓特烈向着那些方向微微颔首,“是你们用铁锹、镐头、甚至双手,清除了铁轨上的坚冰。”
“我知道你们中的金贝尔冻伤了脸颊,勒奇磨破了手,血在手套上冻住。”
“但正是你们,让运输生命的列车得以通行。”
雷鸣般的掌声爆发了,许多人朝着那些举手的工人用力鼓掌,周围的人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而当火车到达车站,是安格拉接过了接力棒。”腓特烈的声音带着敬意,“安格拉,韦森公国的第一位女拖拉机手,现在是空军飞行员,那天她正在休假,正好前往那座村子探望父亲。”
“安格拉不顾暴风雪,亲自驾驶着村里的拖拉机,连续奋战十四个小时,将一车车物资从车站运回几公里外的村里。”
“为此,她冻伤了耳朵和鼻子。”
人群中传来一阵叹息声。
腓特烈等待了片刻,让情绪稍稍平复。
“物资抵达后,”他继续道,“在村长米勒的安排下,救援物资准确又公平的发放下去,当天晚上所有灾民都住进了温暖的帐篷中,身穿厚厚的冬衣,围坐在火炉周围,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持久。
“在林根城,一些秋天刚来城里查找希望的年轻人想不到会遭遇前所未有的严寒,这时他们得益于邻里互助柜中的衣物和被褥。”腓特烈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这些衣物和被褥不是凭空出现的,是社区里的主妇们——安娜夫人、索菲夫人、米拉夫人等等——她们挨家挨户收集旧衣物,清洗、修补、整理,叠放整齐。”
“是木匠彼得免费制作了柜子,是漆匠托马斯义务刷上了防潮漆。”
“玛尔塔太太,七十岁了,每天清晨都会去检查互助柜里面的衣服被褥有没有受潮,有没有进老鼠和虫子,她说这是她‘一天的开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查找,最终定格在一个角落,说道:“玛尔塔太太,如果您在场,请挥挥手好吗?”
一个瘦小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举起手,周围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空间,掌声如潮水般涌向她。
她不知所措地掩面而泣。
“这就是我们如何做到的。”腓特烈总结道,声音虽不大却传遍全场,“不是靠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不是靠某种神秘的技术奇迹,而是靠成千上万像安德施、金贝尔、勒奇、安格拉、米勒、安娜夫人、索菲夫人、米拉夫人、彼得、托马斯、玛尔塔太太这样的普通人——靠他们的坚守、他们的汗水、他们的良知、他们朴素的善良。”
腓特烈手一挥,大声说道:“我曾听过一种论调,说历史是由伟大人物书写的。”
“但今天,在这里,我要说:历史——这一段创造了人间天堂的历史,是由每一位坚持在自己岗位上的虔诚信徒,共同书写的!”
“你们的名字可能不会出现在官方史册上,但你们的故事会流传在家庭的炉火旁,传承在孩子的记忆里。”
“当这个冬天的严寒最终成为过去,当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韦森的每一扇窗户——那阳光所温暖的,将是你们用双手缔造的这个家园。”
腓特烈退后半步,庄重地向全场鞠躬——不是君主对臣民的礼节,而是一个人向无数个平凡而伟大生命的致敬。
长达一分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这一次,人们不仅鼓掌,许多人相拥而泣。
詹姆斯站在人群中,感到喉咙发紧。
他看见那个被点名的老妇人玛尔塔被周围的人紧紧拥抱,看见那些被提起的人挺起的胸膛上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被看见、被承认、被尊重的光芒。
“这个冬天没有被冻死一个人,”腓特烈最后说道,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不是因为我有多少智慧,而是因为韦森有多少颗温暖的心,有多少双愿意伸出的手,有多少个在平凡岗位上创造不平凡价值的——你们。”
他再次抚胸行礼:
“光荣属于劳动者。”
“光荣属于韦森的每一个人。”
广场沸腾了。
欢呼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冬夜的天空中回荡,仿佛要融化整个季节的严寒。
演讲结束了,腓特烈走下讲台,走到听众面前,和前排的人一一握手。
詹姆斯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在展示制度,而是在歌颂人——每一个具体的人。
这不是在宣扬统治者的功绩,而是在点燃每个普通人心中的尊严之火。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劳动被看见、被珍视、被定义为光荣,他所回报的忠诚,将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撼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