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指尖猛地攥紧,茶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裂痕,滚烫的茶水溅在皮肤上,却浑然不觉。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只有声音如淬了冰般冷冽:“前辈此言差矣,当年藤化元屠我王家满门时,可曾给过稚子选择?可曾给过我父母转世的机会?”
王林缓缓抬头,双目死死盯住洛川,元婴期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祠堂内的牌位微微震颤,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他脸上的泪痕宛如血痕。
“极境虽弱,尚可碎玉,蝼蚁虽微,敢撼泰山!”
“今日就算藤化元突破化神,就算前辈您要阻我,王林也绝不会退!”
洛川眉头微挑,指尖叩击桌面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无形的婴变威压弥漫开来,祠堂的梁柱瞬间布满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洛川漠然注视着王林:“本座并非要阻你,只是让你看清现实,化神期修士的神通,可翻江倒海,可碎山裂地,你这点修为,连他的护身罡气都破不了,何谈复仇?”
“再者,你父母的魂魄被困在枉死城,受轮回业火灼烧已有数百年,本座有办法引他们入轮回,让王家血脉重续。
“而藤化元俯首称臣后,王家将成为赵国第一仙族,昔日仇怨既能了结,又能让家族兴盛,何乐而不为?”
王林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天逆珠悄然发烫,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此刻的王林冷笑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我父母若泉下有知,绝不会接受仇人的跪拜,王家的兴盛,也无需靠藤家的臣服来点缀。”
王林走到祠堂中央,望着满室的牌位,声音低沉而坚定。
“当年我从恒岳派逃出生天,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靠的不是别人的怜悯,而是复仇的执念。”
“极境灵力不够,我便苦修神通,修为差距太大,我便寻找机缘。今日我敢站在这里,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话音未落,王林猛地抬手,储物袋中飞出数十枚血色符箓,符箓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是他这些年斩杀的藤家弟子魂魄。
“这些人,都是藤家的中坚力量,我杀他们时,藤化元正在闭关突破。
“前辈觉得我破不了他的护身罡气?那是因为他还没见识过,极境神识的能量。”
“而且晚辈从中得到一件法宝,就算是身死道消,晚辈也定要让藤化元付出惨痛的代价。”
洛川眼中闪过一丝漠然,婴变期的神识扫过那些血色符箓,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滔天怨气与精纯的极境之力。
“血魂咒以魂魄为引,虽能爆发出超越自身修为的力量,但若被反噬,你自身也会魂飞魄散。为了一个复仇的执念,值得吗?”
“值得!”
王林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笃定道:“我王林一生,俯仰无愧,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家族之恨,不死不休!”
“要么我杀藤化元,要么我死在他手中,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听着王林的这番话,洛川缓慢的站起身子,耸了耸肩,道:“既然如此,藤家的事情就让你王林自行处理吧。”
“不过区区元婴期,还不是化神期的对手,奉劝你突破化神境界以后,再去寻找藤化元复仇吧。”
洛川右手挥动,只见天逆珠的两道光束出现在面前,这两道光束里面都有一个小人,而这里面的小人,正是王林的爹娘。
“爹,娘!”王林立马跑了过来,抱住仅存的一缕魂魄,神色凝重道:“前辈,您这是何意?”
“本座念你稚子心坚,决定帮助你父母重新转世投胎,至于你未来的抉择,就遵循本心吧。”
洛川看了眼王林,单手背在身后,道:“你父母已经陨落数百年,如今魂魄溃散,再不抉择,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到那个时候,想要转世投胎也是难如登天了。”
王林浑身一震,抱着两道微弱光束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低头凝视着光束中那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爹娘的轮廓在光晕里轻轻晃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光束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爹娘”
王林声音哽咽,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多年来强撑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过往的隐忍、复仇的执念,在父母残存的魂魄面前,尽数化作汹涌的委屈与悔恨。
“是孩儿不孝,让你们在枉死,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孩儿来晚了”
光束中的小人似有感应,微微抬手,像是在抚摸他的脸颊,却只能穿过他的指尖,化作一缕缕细碎的光屑。
王林能感受到那微弱的暖意,那是父母残存的慈爱,即便魂魄溃散,依旧牵挂着他这个幸存的儿子。
“前辈,求您求您一定要让爹娘好好转世”
王林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对着洛川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林此生,必不忘前辈大恩!”
洛川沉默着点头,指尖凝起一道柔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光束之中。
两道光晕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小人的轮廓也清晰了几分,他们望着王林,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却没有声音传出。
王林死死盯着他们,将这最后的模样刻进心底,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停坠落。
光束中的小人似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光晕开始收缩、变淡,一道道光屑从王林的指缝间溜走,飘向祠堂上方,化作点点星光。
王林死死抱住光束,泪水打湿了眼眶,仿佛想要将它们留住,可无论他多么用力,爹娘的身影还是在一点点消散。
“不要爹!娘!不要走,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