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看着他瞬间萎靡下去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坚硬的理智复盖。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转向金琛:“哥,唐舒华这条线,必须尽快、而且必须用最可靠的方式去触碰。唐舒华是老师,她的圈子相对干净,但也可能有旧识。”
金琛淡淡说:“金丞,你去说,或者间接去说。”
金琛的话让金丞本能地想要退缩,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我……我做不到”几乎要脱口而出。
让他去面对娇娇,去揭露那个可能毁灭一切美好幻象的真相?
这比让他上战场还可怕。
但金琛没给他退缩的机会。
金琛的声音不高,目光如炬地看着他,“金丞,把头抬起来。金家的男人,眼泪可以流。但是不能因为不敢面对,就选择逃避,这是你的爱情,为了你的爱情奋斗,不是理所当然吗?”
金鑫在一旁,看到大哥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不是残忍,这是淬火。
金丞必须亲自去经历、去直面这团最灼热的火焰,才能真正成长。
而且,由他这个当事人、一个痛苦却真诚的少年去接触唐舒华,在某些层面上,可能比任何精密的算计都更有冲击力。
金鑫接口,语气不再有刚才的冷厉,反而多了一种引导式的冷静,“大哥说得对。金丞,这件事由你去说,或许比任何人去说,都更合适,也更安全。”
金丞茫然地看向她。
金鑫条分缕析:“你想,如果是一个陌生人,或者明显是金家的人,突然跑去告诉唐舒华这种惊天秘密,她会怎么想?她会怀疑这是离间计,是金家的阴谋,她会立刻告诉宋国强,然后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为了维护家族而联合对外。但你去,不一样。”
她走近一步,看着金丞的眼睛:“你是一个喜欢她孙女的年轻人,你因为这份感情而痛苦,因为你发现你的家族和她的家族正在走向毁灭性的对抗。你在绝望中,意外得知了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关于她丈夫的可怕秘密。你挣扎过,但最终,你不忍心看着娇娇和她家人被蒙在鼓里,走向可能更悲惨的结局,比如将来被那几个‘私生子’抢夺家产,或者在这场商战中彻底倾复,所以你决定,冒着被误解、被憎恨的风险,来告诉她真相。”
“你不需要说谎,金丞。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关于陈柏溪那七个儿子真相的传闻,这点陈柏溪会提供无法辩驳的证据,然后说出你的痛苦和担忧。
你不替金家做任何承诺,你只提供一个‘可能性’,如果唐舒华女士想要保护她的儿孙,或许可以把股份卖给金家。
你甚至可以说,‘这是我偷偷听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金琛补充道:“你的身份,你的年龄,你的情感,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和催化剂。唐舒华面对你,警剔性会降到最低。她会首先把你当作一个为情所困、可能‘误入歧途’听到了秘密的毛头小子,而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敌人。而恰恰是这种身份,你说出的话,才更有一种残酷的真实感。”
金丞听着大哥和姐姐的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脚冰凉。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了——他不是去谈判,不是去施压,他是去投石问路,同时,也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历练。
他要亲手打碎自己爱情幻象可能赖以存在的基石,宋家的完整与清白,并亲眼看看,这基石破碎后,露出的到底是能够挽救的净土,还是无可救药的深渊。
这太残忍了。
对他,对娇娇,对唐舒华,都太残忍。
金丞的声音干涩无比,“我该怎么说?在哪里说?她……她会见我吗?”
“她会见的。”金鑫肯定地说,“你是金琛的弟弟,金家的子弟,又和她孙女有往来。于公于私,在当前这个微妙时刻,她大概率会想见见你,看看金家到底什么意思,或者……看看能不能从你这里得到一点关于娇娇的安慰或信息,这就是机会。”
金琛:“陈柏溪提供的证据,我会让人处理好,变成一份看起来象是无意中流入市面,恰好被你得到的匿名材料。你带着它,去完成你的任务。”
他目光深沉:“金丞,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还是喜欢直接在股市里玩,而不是迂回战术。”
“这不是家族交给你任务。你的表现,更关系到你和宋娇娇是否还有一丝可能的未来。你,敢不敢接?”
金丞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逃避,意味着懦弱,意味着他连为那份感情做最后一点挣扎的努力都没有。
前进,意味着巨大的痛苦和风险,但也许他和娇娇真的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残存的泪痕,眼神里那份痛苦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飘忽,“大哥,鑫鑫姐,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完成任务的。”
金琛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好。记住,只陈述事实,表达担忧,不承诺,不威胁。剩下的,交给她自己去判断和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冷静接受。”
“是。”金丞从中汲取力量。
金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丞丞,先和娇娇沟通,只要是三观正的姑娘,绝对不能容忍她爷爷的做法,男女交往主要是尊重和平等。”
金丞当着大哥和鑫鑫姐的面前,给娇娇发信息。
金琛看到后,都要发脾气了,有毛病吗?这么重要的事,去学校边上的糖水铺子!
金鑫给大哥一个阻止的眼神,看着金丞两眼泪汪汪说:“大哥,鑫鑫姐,我先回去了。”
金鑫看着他沮丧的离开。
金琛没好气的说:“这个倒楣的孩子,善后还得我们来做。”说完,就叫助理给甜水铺子清场,以及安装摄象头。
金鑫叹气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们真是恶人,让两小无猜的人,分道扬镳。”
金鑫的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钱知意带着些许鼻音、明显刚睡醒却强打精神的声音:“喂?金鑫?大清早的……哦不对,中午了。你昨天不是领证吗?不跟你家贺砚庭腻歪,吵我睡觉干嘛?”
金鑫的语调立刻带上自家人的熟稔和“有热闹一起看”的兴奋,“我家出大事了!惊天八卦,关乎你小叔子的终身幸福和我们家的战略布局!”
“恩?”钱知意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带着好奇和调侃,“哪个小傻子?他们能出什么大事?扣钱了,还是追女孩碰壁了?”
“比扣钱严重多了!”金鑫压低声音,“是金丞,他喜欢上宋家的孙女了,宋娇娇!现在正为情所困,在我哥办公室哭得稀里哗啦呢!”
“宋家?宋国强的孙女?”钱知意的声音彻底清醒,带着一丝冷意和玩味,“呵,你们金家可真行。前面刚把人家股价打跌停,后面自家小子就跟人孙女爱得死去活来?琛哥没当场表演个‘大义灭亲’?”
金鑫配合地吐槽:“我哥那脸黑的呀,跟锅底似的!差点就要执行家法了!不过嘛……嫂子,我们挖到了更劲爆的,说不定能‘将功补过’,还能给你看场伦理大戏!”
钱知意的兴趣被彻底勾起:“比你们做空宋家还劲爆?说说看。”
“你知道陈柏溪那七个儿子的离谱事儿吧?”金鑫铺垫。
“知道,陈家的丑闻。怎么,跟宋家有关?他们是姻亲吧!宋国强是陈柏溪小舅子!”钱知意很敏锐,她刚出差回来,金琛还没有和她说。
“何止有关!”金鑫抛出炸弹,“提供种子的,就是宋国强本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钱知意才缓缓吐出一句,带着难以置信和极度鄙夷:“宋国强?他……用自己的种,去坑陈柏溪?就为了图谋陈家的家产?这老东西……可真够下作的。”
“是吧!震碎三观!”金鑫附和,“而且,宋国强的老婆,唐舒华,那位老教师,十有八九还被蒙在鼓里。我们估摸着,她要是知道丈夫不仅出轨,还弄出七个私生子来抢自己儿孙的家产,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钱知意冷笑一声:“何止拼命。唐舒华我听说过,书香门第出来的,一辈子教书育人,把脸面和家风看得比命重。宋国强这简直是把她的脸皮、她儿孙的未来,都放在地上踩烂了。”
金鑫顺势切入正题:“所以啊,嫂子,我就想着,让金丞这个为情所困的傻小子,去把这颗炸弹送给唐舒华。一来,用最真实的方式从内部引爆宋家;二来,也算给金丞一个机会,看看他这段感情,还有没有救。”
钱知意立刻明白了全部意图,沉吟道:“让金丞去倒是个出其不意的法子。他那点心思,在唐舒华眼里藏不住,反而显得可信。成了,宋家内乱,你们事半功倍,金丞那小子说不定也能得偿所愿。不成也能让他彻底死心,认清现实。你这步棋,走得狠,但也算给你弟弟一条活路。”
“我也是没办法嘛。”金鑫语气变得讨好,“不过嫂子,光靠金丞去扔炸弹,后续爆破力度和清理战场可能不够。我想着,要是能有人在唐舒华那边,或者在她那几个儿子动心思的时候,稍微递个梯子,指条更体面点的退路,是不是更好?”
钱知意轻笑,带着了然嗔怪:“绕了半天,是想让我这边,或者通过我娘家那边的关系,给唐舒华‘铺路’?让她觉得切割出来,不是投靠仇敌,而是有个更中立的、能保她儿孙体面和利益的去处?”
金鑫赶紧捧上:“嫂子最聪明了!宋家那摊子,我们金家直接全吞,容易噎着,也逼人太甚。如果唐舒华和她儿子们,愿意把他们手里的股份,通过一个更……嗯,‘公允’的渠道,比如你们钱家,或者钱家信得过的机构来接手,既能让他们拿到实在的好处,安安稳稳退场,也能让我们金家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最关键的是,对宋娇娇那小姑娘,还有金丞那傻小子来说,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不是?”
钱知意在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带着慵懒的算计:“想得倒是挺美。用我们钱家的信誉给你们金家做缓冲,还要帮你们家小弟挽救爱情?
金鑫,你这新婚第二天,就帮你哥来算计你嫂子了?金琛都不敢和我说,叫你来说,你不愧是你大哥的小狗腿。
你是不是还要和我签协议,我只是代收购的,连汤都不给我喝,金琛这个混球,故意不告诉陈柏溪的孩子是宋国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