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的身影如一道淡青色的残影,贴着湿滑的岩石与虬结的树根,急速没入伏牛镇西侧的莽莽群山。身后,镇子上空那稀薄却刺目的绯红虫云与隐约的骚动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的感知,催促着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体内,五毒镇蛊散的药力与锁脉丹的滞涩感、太素真气、残留的雪蛤凝露寒气,以及那暂时沉寂的血髓蛊毒,数股异力交织冲撞,虽被强行调和压制,却令她的内力运行如同在粘稠泥沼中跋涉,远非往日圆转如意。
她不敢走山道,专拣人兽绝迹的险峻处。足尖点过覆满青苔的湿滑巨石,掠过深不见底的断涧,身形在林间阴影与嶙峋怪石间时隐时现,将“踏雪无痕”的轻功精髓发挥到极致,尽可能不留痕迹。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如同一匹匹灰白的纱,遮掩了形迹,也模糊了方向。
一口气奔出三四十里,直到肺部火辣,旧伤处传来隐隐刺痛,耳畔再无任何异常声响,她才在一处背阴的、溪流冲刷形成的狭窄石隙中停下。石隙仅容一人侧身,内里潮湿阴冷,上方有藤蔓垂挂,极为隐蔽。
背靠冰冷的石壁,她剧烈喘息,冷汗已浸透内衫。先侧耳倾听许久,确认只有风声、水声、虫鸣,并无追兵迹象,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取出水囊饮了几口,又服下一颗普通的益气丹,略作调息。
虫师“鬼蟠”竟能追踪到伏牛镇!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隐麟坞入口隐秘,出入皆需暗号或引荐,自己又是伪装进入,按说行踪不易泄露。除非……隐麟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鬼蟠或他背后势力的眼线?亦或是自己离开隐麟窟时,被某种不易察觉的手段标记了?泥菩萨最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再次浮上心头。
她取出那瓶五毒镇蛊散和雾隐峒的简陋草图,又拿出贴身收藏的玄铁地图与《南隗异物志》残卷。几样东西放在一起,沉甸甸的,既是线索,也是枷锁。
雾隐峒位于十万大山边缘,瘴疠封锁,凶险未知。隗山方位大致有了,但范围极大,且可能因“痋母”状态而变化,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天罡刺更是只余“”这个渺茫的传说。而每月需服用的毒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血誓的约束,更是一道无形枷锁。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但师父玄尘子可能就在雾隐峒!仅此一条,便足以让她压下所有犹豫与恐惧。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全部功力,化解体内盘根错节的异力冲突,然后……前往雾隐峒!
她盘膝坐下,默运太素清心诀,试图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机。五毒镇蛊散以奇毒压制蛊毒,虽然有效,但这两种剧毒在体内形成的微妙平衡极其脆弱,且不断侵蚀着经脉。锁脉丹的效力被雪蛤凝露抵消部分,但仍顽固地盘踞着。太素真气如同忠诚的卫士,努力调和、驱散着这些外来的异力,但显然力有未逮。
除非能找到彻底化解血髓蛊毒的方法,或者得到更强大的助力,否则这种内患,将始终是她最大的弱点。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感觉气机稍微顺畅些,但距离恢复全盛状态,还差得很远。她不敢在此久留,鬼蟠的虫群追踪之术诡秘难测,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
正准备起身离开石隙,忽然,鼻端飘来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气味——不是草木土腥,也不是虫蛇腥臊,而是一种……混合了淡淡血腥、药材腐坏以及某种奇异甜香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有些熟悉!与隐麟窟中那沸腾墨池散发的、还有血髓蛊毒特有的甜腥气,都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复杂、更加……“新鲜”?
林清羽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悄然探头,向气味飘来的方向——石隙侧上方一处被浓密灌木掩盖的斜坡望去。
斜坡很陡,乱石与灌木丛生。那古怪气味正是从灌木丛后隐隐透出,随着山风时浓时淡。
是有人?还是什么东西?
她握紧“秋水”剑柄,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山石草木的一部分,缓缓向上攀爬,靠近那片灌木。
拨开几丛带刺的枝条,眼前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灌木丛后,是一个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天然形成的小小凹坑。凹坑内,俯卧着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普通的灰色粗布衣衫,背上有个破旧的包袱,看打扮像是个山民或采药人。但令林清羽心惊的是,尸体的露出的手背、脖颈等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蛛网状纹路,尤其是后颈处,皮肤高高隆起一个鸡蛋大小的紫黑色鼓包,鼓包顶端破裂,流出少许暗红近黑、散发恶臭的粘稠液体。那股混合了血腥、药腐与甜香的气味,正是由此而来!
这绝非正常死亡!更非野兽所为!
林清羽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并无埋伏或异常,才小心上前。她没有直接触碰尸体,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浸过药液的蛟皮手套戴上,又拈出一根银针,轻轻拨动尸体。
尸体尚未完全僵硬,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时辰。衣物有被树枝刮破的痕迹,鞋底沾满湿泥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似乎是在仓皇奔逃中摔倒于此。包袱散开,里面除了几块干粮、火石、一把小药锄和几个空布袋,别无他物。没有身份文牒,没有银钱。
林清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尸体后颈那个破裂的鼓包上。她用银针极小心地挑开破口旁的皮肉。
里面没有骨头,也没有寻常的脓血。而是一团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仿佛腐烂肉瘤般的东西,中心似乎包裹着什么。甜腥腐臭之气更加浓烈。
她强忍着不适,用银针和一把小镊子,慢慢将那团东西剥离出来。
当那东西完全暴露在昏暗天光下时,林清羽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只虫子!但并非她见过的血色蛊虫。这只虫子约有拇指大小,通体呈暗金色,甲壳油亮,形似蝉,却生有六对极其锋利的细足,头部口器狰狞。此刻它蜷缩在腐肉之中,一动不动,似乎也已死去。但虫体本身,却散发着一股精纯而邪异的能量波动,与血髓蛊毒同源,却更加凝聚、更加……“高级”?
而在暗金蝉虫的腹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扭曲的暗红色符文印记!
这是……子蛊?还是别的什么?这死者,是被这虫所杀?还是体内早已被植入此虫?
林清羽立刻联想到隐麟窟中那些肤色青灰、行动僵直的药人,以及泥菩萨提及的“药人傀儡”。难道这死者,也是类似的存在?是失控了?还是被“处理”掉了?
她仔细检查尸体其他部位,在左侧肋下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已经愈合的陈旧疤痕,形状类似某种特殊的穿刺伤口。扒开死者头发,在头顶百会穴附近,也发现了细微的、类似针孔的痕迹。
此人,生前定然遭受过非人的改造或控制!
是血痋教的手笔?还是隐麟坞的“作品”?亦或是……第三方势力?
她正凝神思索,忽地,耳廓微动!
远处,隔着两道山梁的谷地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极短促、似鸟非鸟的尖锐哨音!紧接着,是几声闷响,以及枝叶被剧烈拂动的哗啦声!
有人!而且正在快速移动,方向……似乎是朝着这边?
林清羽心头一紧。是这尸体的同伴?还是追杀者?亦或是被刚才自己探查的动静引来?
无论来者是谁,此刻都绝非照面良机。她迅速将暗金蝉虫用一块油纸包好,放入药箱特制的夹层。又飞快地将尸体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最后撒上一些掩盖气味的药粉。
刚做完这些,那哨音和动静已迫近了许多,最多再有一盏茶功夫便会到达此地!
不能向上,上方是陡峭山崖。左右也被密林和巨石阻挡,难以迅速脱身。唯一的退路,似乎只有来时的那条狭窄石隙和下方的溪流……
她目光迅速扫过凹坑旁边那几块半掩的巨石,其中一块与山体之间,有一道极窄的、被藤蔓和杂草完全覆盖的缝隙,似乎通往后方。
赌一把!
林清羽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那道缝隙。缝隙初极窄,仅容侧身,内里黑暗潮湿,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落下。她向前摸索了约两丈,缝隙渐宽,竟通向一个更加幽深、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然小洞穴。洞内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但似乎并无其他出口。
她屏息凝神,紧贴洞壁,将自身气息与生机收敛到最低,如同冬眠的蛇。“秋水”剑横在膝上,指尖扣着三枚浸了麻药的透骨针,静静等待着。
不过片刻,外面凹坑处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至少有三人!
“……气味就在这里断了。”
“找!仔细搜!那‘金蝉’必须回收,绝不能流落出去!”
“这边有痕迹!好像有人动过尸体!”
“快看!这裂缝!”
声音带着明显的南疆口音,语气急促而狠戾。
林清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果然是为了那暗金蝉虫而来!而且似乎察觉到了尸体被翻动过!他们发现了这处缝隙?
脚步声在缝隙外停下。一道微弱的光亮探入缝隙,似乎有人举着火把或灯笼向内照看。
“里面好像是个死洞,黑得很。”
“进去看看!小心点!”
林清羽全身肌肉绷紧,指尖透骨针蓄势待发。若对方真敢钻进来,在这狭窄黑暗的环境中,她尚有突袭一搏的机会。
然而,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
“这缝隙太窄,不好施展。万一有埋伏……”
“怕什么!那‘金蝉’离体不久,宿主刚死,周围若有活人,气息定会被‘金蝉’残留的‘痋引’标记,我们手中的‘引魂铃’岂会没有反应?现在铃没响,说明要么没人,要么……人已经死透了!”
“也是……算了,这洞看着也不像能藏人。尸体处理掉,金蝉可能被野兽叼走了,或者还在附近泥土里。再搜搜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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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拖拽尸体的声音,以及泼洒液体和点燃火焰的细微噼啪声。他们在焚烧尸体!
浓烟夹杂着皮肉焦臭和那甜腥气味,丝丝缕缕地飘进缝隙,令人作呕。
林清羽强忍着不适,一动不动。对方提到的“痋引”和“引魂铃”,让她更加确定,那暗金蝉虫非同小可,且与血痋教脱不了干系!自己取走了金蝉,身上是否也沾染了那所谓的“痋引”?他们手中的“引魂铃”此刻未响,是因为距离?还是因为自己体内的太素真气、五毒镇蛊散等异力干扰?抑或是……那金蝉已“死”,标记失效?
无论如何,此地绝不能久留。
外面的人处理完尸体,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阵,似乎并无收获。哨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的讯号。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林之中。
林清羽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只有火焰熄灭后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钻出,外面凹坑处只余一堆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气味,尸体已化为灰烬。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顺着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险、几乎垂直向上的攀爬路线,利用岩石缝隙和坚韧的藤蔓,向这座山峰的顶部迂回前进。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视野开阔的地方,仔细研究那暗金蝉虫,并确定下一步的计划。同时,也必须设法检查自身,是否真的被那该死的“痋引”标记了。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攀上一处陡峭山峰的背阴面,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巨大鹰嘴岩,岩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干燥的平台,位置极其隐蔽,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上方是陡峭岩壁,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她瘫坐在平台上,精疲力尽。连番奔逃、激斗、探秘、隐匿,心神体力消耗巨大。她先服下仅剩的一颗宁神丹,略作调息,然后才取出那油纸包。
打开,暗金蝉虫依旧蜷缩着,毫无生气。她用银针小心刺探,虫体坚硬,内部似乎已空,那精纯邪异的能量波动也消散殆尽,确实像是个死物。但腹部那个微小的暗红符文,却依然清晰,触之似有微温。
她尝试输入一丝太素真气,符文毫无反应。又滴上一滴雪蛤凝露,符文微微一闪,旋即恢复暗淡。最后,她咬咬牙,挤出一滴自己的鲜血,滴在符文之上。
鲜血触及符文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原本死寂的暗金蝉虫,腹部符文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整只虫体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极其细微却尖锐的“吱吱”声,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更骇人的是,林清羽感到自己滴血的那根手指,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吸力,仿佛那符文要透过她的血液,将某种东西烙印过来!
她大惊失色,立刻运起太素真气,强行切断那诡异的联系,同时将虫体猛地甩开!
“啪嗒。”虫体落在岩石上,红光迅速黯淡,震颤停止,再次恢复死寂。但那腹部符文中央,似乎多了一缕极其淡薄、却与她气息隐隐相连的……血丝?
林清羽脸色发白,看着自己指尖,那里并无伤口,却残留着一丝冰寒与心悸。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绝非错觉!这鬼东西,竟然试图通过她的血,与她建立某种联系!这所谓的“痋引”,难道就是这样种下的?
她立刻盘膝内视,灵觉扫遍全身经脉、穴窍,甚至深入气血骨髓。然而,除了原本盘踞的蛊毒与各种异力,并未发现明显的外来印记或异常波动。太素清心诀运转数周,灵台清明,也并无被邪术侵扰的迹象。
是那金蝉已死,种引失败?还是自己体内的复杂情况,干扰或延缓了这“痋引”的生效?
无论如何,这暗金蝉虫都是个极其危险的不定时炸弹。留着它,可能随时暴露行踪,甚至引来更可怕的祸患。毁掉它?但此物或许是追查血痋教、乃至“痋母”的关键线索……
她正犹豫不决,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云雾缭绕的深谷。此时已近正午,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谷中投下斑驳光影。忽然,她看到对面一座更为险峻的山峰半腰,在云雾开合的刹那,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岩石或植被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那位置,极其险峻,绝非寻常樵夫采药人可达。而且那反光的质感……
她猛地想起《南隗异物志》残卷中,一幅关于某处隐秘遗迹的简图旁注:“……峭壁悬棺,铁索横空,疑为古祭坛附属……”
又想起泥菩萨解读地图时所言:隗山可能随“痋母”状态而隐现变化,但大致位于十万大山西北麓,澜沧江支流源头附近。
这里,已经是黑煞岭与十万大山交界的边缘地带!下方深谷,或许就是某条澜沧江隐秘支流的源头之一?那点金属反光……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清羽的脑海。
她再次看向手中那死寂的暗金蝉虫,又望向对面云雾中那惊鸿一瞥的闪光所在。
或许……不必等到前往雾隐峒或那茫茫隗山区域。眼前,就有一条可能直指核心的险径!
这暗金蝉虫,是祸患,但或许……也能成为一把钥匙?一把打开眼前这迷雾,甚至引出更多秘密的钥匙!
风险巨大,可能万劫不复。但机遇,往往也与危险并存。
她将暗金蝉虫重新用油纸包好,却没有放入药箱,而是单独揣入怀中。然后,她站起身,望向对面那座云雾缭绕的险峰,眸光锐利如剑。
调息,进食,处理身上细微的擦伤。一个时辰后,林清羽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内力虽未复旧观,但已能顺畅运转。
她不再犹豫,看准路线,身形如猿猴般,开始向着下方深谷,谨慎而坚定地降去。目标,正是对面半山腰那点可疑的金属反光之处。
深谷幽邃,云雾如海。而在她离开后不久,鹰嘴岩平台上,那块包裹过暗金蝉虫的油纸,被一阵突兀的山风卷起,飘飘荡荡,落向下方无底深渊。
油纸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色光点,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伏牛镇通往山林的某条小径上,三名身着南疆特色短打、腰间挂着古怪铜铃的汉子,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拳头大小、刻满符文的黑色罗盘,罗盘中央,一根骨针正无规律地微微颤动。
突然,骨针猛地指向西北方向,剧烈跳动了一下,针尖闪过一丝极淡的红芒,但随即又恢复混乱的颤动。
“嗯?”持罗盘的汉子眉头一皱,“刚才……痋引有反应?方向……西北深谷?但怎么又消失了?”
“是不是那逃掉的‘药奴’还没死透?或者金蝉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不管了!那边是‘禁地’边缘,本就古怪。先把这边搜寻完,若再无发现,就去那边看看!长老有令,任何与‘金蝉’相关的异动,都必须查清!”
“是!”
铜铃轻响,三人身影没入山林,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而去。
深谷之中,林清羽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沿着湿滑的岩壁,向下攀援,逐渐接近谷底那奔腾咆哮的冰冷河水,与对岸那座沉默而险峻的孤峰。
云雾,在她身边聚散离合,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深谷如巨兽之口,吞天光,纳云雾。林清羽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向下,指尖紧扣石缝,足尖探寻着微不足道的凸起,每一次移动都需凝聚全身气力与心神。耳边是谷底河水奔腾不息的咆哮,水汽混合着积年腐叶与某种矿物特有的淡淡腥气,形成一股沉重潮湿的浊流,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越向下,光线越暗,即便正午时分,谷中也似黄昏般晦暗不明。
她内力受制,轻功大打折扣,攀援格外费力。左腿旧伤处传来阵阵隐痛,体内几种异力虽暂时平衡,但如同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失衡反噬。怀中那暗金蝉虫的存在,更如一块寒冰贴在胸口,时刻提醒着潜在的致命威胁。
下降了约莫百丈,终于踩到一片较为平缓的、由历年山洪冲积形成的碎石斜坡。斜坡向谷底延伸,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中。对岸那座险峰此刻近在咫尺,仰头望去,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雾,半山腰处依旧朦胧,但那点金属反光的位置,大致可以判断了——位于峭壁中段,一处被几株顽强斜生的古松和大量藤萝遮掩的凹陷区域。
要到达那里,必须横渡脚下这湍急冰冷的河水,再攀上对面更为陡峭的绝壁。
林清羽在碎石滩上略作调息,观察河水。河面不宽,仅十余丈,但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水色浑黄,打着诡异的漩涡。寻常舟楫难渡,轻功飞跃亦需借力之处。她目光扫视,发现上游不远处,几根不知何时断裂的粗大古木横亘在河心礁石之间,形成一座极不稳定的“天然木桥”,但木头湿滑,被水流冲刷得摇晃不止。
别无选择。
她提一口气,将“踏雪无痕”的身法催到所能及的极致,身形如轻烟般掠上那最靠近岸边的第一根浮木。浮木受力,猛地一沉,水流冲击下剧烈旋转。林清羽足尖急点,借那微小的反弹之力,已跃向第二根木头。如此连续五六次起落,险象环生,有两次几乎滑入冰冷的激流,全凭超卓的平衡与应变堪堪稳住。
最后一跃,她落在对岸湿滑的岩石上,踉跄一步,扶住岩壁才未摔倒。回头望去,那几根浮木已在波涛中载沉载浮。退路已渺。
稍定心神,她开始打量眼前的绝壁。岩石呈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坚硬异常,缝隙中生长着湿滑的苔藓和少量带刺的灌木。那目标凹陷处,在下方仰望,更显高远险峻,藤萝如帘幕垂下,随风轻荡。
攀爬绝壁,比之前的下行更加凶险。她将“秋水”剑反手插在背后,取出药箱中一副特制的、指尖嵌有精钢钩刺的薄韧手套戴上,又用牛筋索在腰间做了简易保险。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
每一寸攀升,都是对体力、内力与意志的考验。岩石湿滑,借力艰难,时而需用钢刺凿入微小石缝固定身体。山风从谷口灌入,呼啸着撕扯她的身形。汗水很快浸湿衣衫,又被冷风吹透,带来刺骨寒意。体内那脆弱的平衡,随着真气的不断消耗与精神的高度紧绷,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血髓蛊毒的阴寒与五毒镇蛊散的燥热交替上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在极度专注中流逝得缓慢而又飞快。日头早已偏西,谷中光线更加昏暗。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高,只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向着记忆中那闪光的位置,一点点挪移。
终于,在力竭之前,她左手钢刺钩住了一片较为厚实的藤蔓根部,右手奋力向上探去,抓住了一截裸露的、冰冷坚硬的——不是岩石!
是铁索!碗口粗细,锈迹斑斑,深深嵌入岩体,冰凉刺骨,上面缠绕着更粗的藤蔓。顺着铁索方向望去,它横空而过,另一端消失在对面峭壁的云雾深处,而在她此刻位置的侧上方,铁索连接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边缘,藤萝掩映后,似乎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就是这里!
林清羽精神一振,鼓起最后气力,手足并用,攀上那处平台。
平台不大,约丈许见方,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与鸟兽粪便,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平台内侧,岩壁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肩。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凿痕,虽被岁月风化和苔藓侵蚀,仍能看出规整的矩形轮廓。洞口上方,岩石表面隐约有浮雕的痕迹,但已模糊难辨。
而那点引她前来的金属反光,此刻就在洞口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岩面上——是半截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青铜构件,似是某种大型器物的边缘,在最后一线天光映照下,反射出微弱光泽。
林清羽靠在洞口岩壁上,剧烈喘息,几乎虚脱。片刻后,她取出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洞口内外。
洞口并无门扉,向内望去,是一条幽深向下、以粗糙石阶铺就的甬道,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但显然年代极为久远,石阶边缘磨损严重,覆满尘灰。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尘土、腐朽木材、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阴冷气息,从甬道深处幽幽涌出。
这绝非自然形成!是古墓?祭坛?还是隐修洞府?
她想起残卷提及的“峭壁悬棺,铁索横空,疑为古祭坛附属”。眼前景象,何其相似!
略作恢复,她持着夜明珠,缓步踏入甬道。石阶陡峭向下,空气沉闷,带着浓郁的年代感。走了约三十余级,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呈长方形,四壁空空,唯有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鼎,鼎身布满奇异纹路,但积尘太厚,难以分辨。石室左右各有一条通道,黑沉沉不知通向何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片和陶器碎片。
林清羽没有贸然深入,先仔细检查石室。石鼎纹路古朴,非中原常见风格,倒与《南隗异物志》残卷中某些南疆古族图腾有几分相似。鼎内空空,只有一层黑灰色的积尘。
她选择先探查左侧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更小的石室,里面靠着岩壁,竟整齐摆放着三具棺木!棺木材质非金非木,呈暗沉的乌黑色,表面同样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幽光。棺盖紧闭,并无棺钉,但给人一种极其沉重压抑之感。
悬棺?为何置于山腹之中?
林清羽心中警惕,没有靠近棺木,只是远远观察。棺木上的纹路,与石鼎、乃至玄铁地图边缘的某些符号,隐隐有共通之处。她取出玄铁地图,就着珠光对比。果然,地图边缘几处装饰性纹路中,有一种螺旋状嵌套眼瞳的图案,与中间那具棺木侧面雕刻的主要纹饰,几乎一模一样!
此地果然与“隗山”、“南隗古族”有关!
她退出这间“棺室”,转向右侧通道。右侧通道更为曲折,向下延伸更深。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较为平缓,通往侧方。
正犹豫间,怀中那一直沉寂的暗金蝉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冰冷感,透过油纸和衣衫,传递到她的皮肤。
林清羽心头一凛。这死物……对某种东西产生了反应?
她尝试朝着不同方向挪动几步。当面向那条平缓的侧路时,金蝉的颤动和冰冷感似乎略微明显了一丝。
是这条路!
她握紧剑柄,循着那微弱的感应,走入侧路。这条路开凿得较为精细,两侧岩壁甚至打磨过。前行不远,出现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厚重,表面布满灰尘,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间更为规整的方形石室,比之前的棺室略大。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石函。石室四角,各立着一尊造型诡异、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青铜灯奴,灯盘早已空空。
而石室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与文字!那些文字扭曲如虫蛇,正是南疆古蝌蚪文!图案则描绘着祭祀、战争、建造,以及……一种形如心脏、蔓延着无数触须般的根茎、浸泡在血池中的巨大植物——腐心妖莲!还有围绕着妖莲跪拜、举行诡异仪式的人群。
林清羽快步走到壁刻前,凝神细看。她不通古蝌蚪文,但图案传递的信息已足够震撼。壁画明显分为多个部分,似乎讲述了某个古老族群的兴衰史:他们发现了“腐心妖莲”,从中获得了强大的、近乎邪异的力量(画面中有人操纵虫兽、有人身躯异变),建立了辉煌的文明(宏伟的建筑、盛大的祭祀)。但随后,妖莲失控,带来灾祸(大地龟裂、族人变异成怪物、相互厮杀)。最终,一部分族人联合外来的“持刺者”(壁画中出现了手持奇异长刺、周身发光的人影),将妖莲核心封印,并建造了“镇痋塔”,将其镇于“隗山”之下。而参与封印的族群,获得了“天罡刺”的传承,成为守护者,即“”。
壁画最后部分,描绘着“镇痋塔”崩塌,妖莲虚影再次显现,而“”的身影却变得模糊、消散……
历史与传说在此印证!“腐心妖莲”果然是灾祸之源,“天罡刺”与“”确实存在,并参与了封印!而壁画暗示,封印后来出现了问题,“”可能也因此断绝。
林清羽心跳加速,这壁画的价值无可估量!它证实了泥菩萨所言,更指明了“天罡刺”与封印直接相关!
她的目光落在石台的石函上。金蝉的感应,似乎正源于此。
她走近石台。石函并无锁扣,盖子上刻着一个与棺木上类似的螺旋眼瞳图案。她小心翼翼,用剑鞘缓缓撬动石函边缘。
“咔……”
盖子被掀开,并无机关。函内铺着一层早已腐朽的黑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厚度约半寸的圆形玉璧。玉质温润,色泽青白,边缘处有天然形成的淡金色沁纹。玉璧正面,阴刻着一幅微缩的、却远比玄铁地图精细的山川地形图,中央山峰标记明确,正是“隗山”!而山峰之巅,清晰刻着一座九层高塔——镇痋塔!更令人心惊的是,地图上一些关键路径和节点,竟以极细的暗红色线条标注,那红色鲜艳如血,历经岁月而不褪,触之微有凹凸感,仿佛是以某种特殊材料镶嵌而成。
玉璧背面,则刻着四个古篆大字:“镇痋司南”!
司南,即指南!这玉璧,莫非是指引前往隗山镇痋塔的精密罗盘?那些暗红线条,就是安全路径或关键提示?
林清羽强抑激动,伸手去取玉璧。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玉璧的刹那——
怀中暗金蝉虫猛地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强烈十倍!冰冷的吸力再次传来,而这一次,石函中的玉璧,竟然也同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淡淡的青色光晕!玉璧正面那些暗红线条,如同被激活了一般,缓缓流动起来,仿佛有了生命!
两者之间,产生了共鸣!
林清羽大惊,想要缩手,却已来不及。指尖触碰到玉璧,一股冰凉却并不刺骨的气流,瞬间从玉璧涌入她的手指,沿着手臂经脉迅速向上!与此同时,怀中金蝉的震颤与吸力也达到顶峰,仿佛要破衣而出,与那玉璧气流汇合!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石室中回荡。玉璧青光大盛,暗红线条疯狂流动,竟在玉璧上方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虚影——那似乎是另一幅更加复杂、更加动态的地图,其中山川移动,星辰流转,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特定路径上明灭!
但这异象只持续了不到三息。林清羽体内太素真气应激而动,与涌入的冰凉气流、金蝉的邪异吸力猛烈冲突!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眼前发黑,猛地将玉璧抓起,同时竭力切断与金蝉那无形的联系!
“噗!”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石台尘埃之上,点点猩红。
玉璧光芒骤熄,恢复原状。怀中金蝉也停止震颤,再次死寂。但那冰凉气流已有一小部分融入她的经脉,与原本盘踞的几种异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状态。她感到头脑一阵清明,仿佛多了些模糊的碎片信息,但又难以捕捉。
顾不上仔细体会,她将“镇痋司南”玉璧和暗金蝉虫迅速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的异动和光芒,万一引来看守或追兵……
她转身欲走,目光扫过地上自己吐出的血迹,忽然一愣。
血迹在积尘中微微渗开,边缘处,似乎与灰尘下面的岩石产生了某种反应?她蹲下身,拂开更多灰尘。
只见她鲜血滴落之处,地面上隐约露出了原本被灰尘掩盖的、极其浅淡的刻痕。那刻痕并非古蝌蚪文,而是……一行娟秀的中原小楷!字迹深深勒入石中,带着一股决绝与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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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痋母将苏,天罡匿踪。司南所指,非生即冢。后来者慎,若见‘青衣药王’,告之……吾道不孤。”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似乎曾被人用力磨去的印记,但依稀能辨出半个“刺”字!
青衣药王?是指师父玄尘子?还是另有其人?“吾道不孤”……留字者,是“”的传人?他(她)曾到过此地,留下了警告和讯息?
林清羽心神剧震,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这留字年代似乎并不久远!难道“”并未完全断绝?此人是否还在世?他(她)遇到了什么?为何要磨去自己的名号?
“痋母将苏……” 这四个字,更是让她如坠冰窟。壁画预言,泥菩萨暗示,如今这疑似“”传人的留字也证实——那被封印的恐怖源头,正在复苏!而“天罡匿踪”,意味着守护力量可能已缺失或隐藏。
自己手中的“镇痋司南”,是指引,也是通往生死之地的钥匙!
她霍然起身,不再犹豫,朝着来路疾奔。必须立刻离开!每多留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
刚冲出石室,奔入甬道,还未到达岔路口,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岩石风化的“沙沙”声,从下方更深处的通道传来!同时,一股淡淡的、带着血腥和甜腥的熟悉气息,隐隐飘至!
是那些南疆追兵!他们竟然真的追踪到了这山腹之中!而且似乎……正在快速接近!
林清羽脸色一变,足下加快,朝着来时那棺室石厅方向狂奔。她记得石厅有另一条向上的狭窄通气孔,来时曾留意到,或许能通向外间!
身后,“沙沙”声与隐约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压低了的、带着南疆口音的呼喝:
“上面有动静!”
“快!封锁出口!”
“引魂铃有反应了!就在前面!”
林清羽冲回石厅,毫不犹豫冲向记忆中那处位于石鼎后上方、被蛛网灰尘覆盖的通风孔道。那孔道仅容一人匍匐,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纵身跃上石鼎,扒开尘网,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孔道狭窄陡峭,弥漫着陈年浊气。她咬紧牙关,手足并用,拼命向上攀爬。
下方石厅中,已传来追兵闯入的嘈杂声,火把的光芒晃动着映照进来。
“人呢?”
“这里有血迹!”
“看!那鼎上!有通道!”
“追!”
叫喊声与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逼近。林清羽不顾一切,将残存内力全部灌注于四肢,在这生死一线的狭窄通道中,向上,再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风,以及……隐约的水声?
她精神一振,加速前行。通道尽头,被几块松动的石块堵塞。她奋力推开,刺目的天光混杂着水汽猛然涌入!
眼前是一个位于峭壁更高处的、更加狭小的天然石台,下方云雾翻涌,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不远处,竟是一道巨大的瀑布,匹练般从更高处倾泻而下,注入下方深潭!
而她钻出的这个洞口,就在瀑布侧后方,被飞扬的水沫和垂挂的藤萝半掩着,极其隐蔽。
追兵的声音已被瀑布的轰鸣彻底掩盖。她瘫坐在湿滑的石台上,精疲力尽,浑身狼狈,剧烈喘息。怀中的“镇痋司南”玉璧和暗金蝉虫紧紧贴着身体,冰凉与悸动犹存。
抬眼望去,暮色四合,群山苍茫。瀑布如银河倒悬,水雾在残阳映照下泛起迷离虹彩。
她逃出来了,暂时。但更大的谜团、更深的危机、更重的责任,已随着那枚玉璧和那句“痋母将苏”的警告,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肩头。
师父下落未明,“”传人踪迹成谜,血痋教与影刺门紧追不舍,体内异力纠缠难解,泥菩萨的血誓如影随形……而如今,她又成了这指向“隗山”与“镇痋塔”、可能关乎天下安危的“镇痋司南”的持有者。
前路,是更浓的迷雾,还是破晓的微光?
她擦去嘴角血迹,望向瀑布轰鸣的远方,那里是更加深邃险峻的十万大山。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彻底研究“镇痋司南”,并尝试梳理体内乱局。然后……或许,该冒险前往雾隐峒了。师父,是此刻唯一可能为她指引方向的人。
她挣扎着站起身,辨明方向,准备沿着峭壁寻找下山之路。
就在此时,下方瀑布深潭边缘,茂密的水生植物丛中,似乎有一点不同于水光的、极其微弱的——碧绿色莹光,随着水波荡漾,一闪而逝。
那光芒的色泽……清冽中,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灵韵。
林清羽的脚步,猛然顿住。瞳孔深处,映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碧绿,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划过脑海——
碧血菩提?!
难道这瀑布深潭之畔,竟生长着那传说中的解毒圣物?还是……只是相似的荧光矿物或水草?
希望与怀疑,如藤蔓交织,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而更深、更远的山林阴影中,一双冰冷异色的眸子,正透过飞扬的水雾与渐沉的暮色,遥遥注视着峭壁上那个孤立无援的青色身影,以及她脚下深潭边,那一点偶然泄露的、不该存在于世的碧绿微光。
青玉洞箫,无声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