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死寂。藤蔓缝隙外,涧水呜咽如常,雾气凝滞不动。方才那淬毒乌光与爆开的腥臭黑烟,却绝非幻觉。剑鞘上被腐蚀出的浅坑边缘,仍在丝丝缕缕冒着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带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清羽背贴冰凉石壁,呼吸压得细不可闻,全身毛孔却已悄然张开,灵觉如蛛网般向洞口延伸。“秋水”剑横在胸前,剑身流淌着一泓冷光,映亮她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左手指尖,已悄然扣住三枚细如发丝、浸过清心辟毒药液的“透骨针”。
敌暗我明,一击不中,必藏杀招。
她在等。等对方气息泄露,等下一次攻击的征兆。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息都拉得漫长。洞外依旧只有风声水响,仿佛刚才那夺命毒针是从虚空射出。但林清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如同湿滑毒蛇贴地游走般的恶意,始终萦绕在洞口附近,不曾离去。
不是虫师。那黑袍虫师的气息更驳杂、更混乱,带着虫豸特有的腥躁。而这股恶意,更纯粹、更凝聚,是淬炼过的杀意,是专精于隐匿与一击必杀的猎手。
耐心渐渐耗尽。对方显然比她更沉得住气。僵持下去,于己不利。这石洞虽隐蔽,却也是绝地,入口仅此一处。
林清羽眸光微闪,左手一扬,一枚“透骨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洞口左侧藤蔓密集处,针上附着的极细微破空声被她刻意用内力压制到最低。几乎同时,她右手“秋水”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人随剑走,直扑洞口右侧!
这是虚左实右之策。若敌伏于左侧,透骨针或可扰敌;若敌在右侧,这一剑便是雷霆突击。
然而,剑光斩碎几缕垂挂藤蔓,洞外雾气翻涌,却空空如也。透骨针也没入雾中,如泥牛入海。
就在她身形将出未出,一半在洞内一半在洞外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左右,而是来自正上方!
洞口上方那块微微凸出的岩石阴影里,一道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淡灰身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无声飘落!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滞涩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灰影手中,一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芒,直刺林清羽顶心“百会”!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在林清羽招式用老、心神稍分的关口!且居高临下,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林清羽只觉头顶一凉,死亡阴影笼罩。她不及抬头,更不及回剑格挡,全身功力本能地向上冲去,护住天灵,同时脚下猛地一蹬石壁,本已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向后倒仰,使出一个俗气却实用的“铁板桥”,整个背脊几乎贴地!
“嗤——!”
那抹幽蓝光芒贴着她鼻尖掠过,带起的阴寒劲风刮得面皮生疼。几缕被斩断的青丝缓缓飘落。
灰影一击落空,似乎也微感意外,落地时轻如棉絮,毫无声息。直到此刻,林清羽才看清来人。
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如同最寻常的山民樵夫,中等身材,干瘦,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瞬间就会忘记,唯有一双眼睛,细小狭长,眼白多,瞳仁小,眼神空洞漠然,看人如同看石头草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根长约尺半、似铁非铁、尖端幽蓝的细刺,刺身黯淡无光,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显然淬有奇毒。
这人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仿佛他随时会融入周围环境,成为岩石或阴影的一部分。
“影刺门。”林清羽缓缓直起身,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心沉了下去。这是一个极其隐秘、专司刺杀的组织,门中刺客精擅隐匿、毒药与一击必杀的刺杀术,索价极高,行事毫无底线,在江湖中名声狼藉,却因其难缠与狠辣,令人闻之色变。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黑煞岭?目标是自己?还是为了……
她立刻想到怀中那份沉重的玄铁地图。这刺客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就在她发现地图之后!
灰衣刺客没有答话,甚至眼神都未波动分毫,仿佛林清羽只是自言自语。他身形微微晃动,下一刻,已从原地消失!
并非轻功快至无形,而是一种诡异的身法,借着一瞬间光线的明暗变化、雾气与岩石的视觉错位,造成了“消失”的错觉。实则他已如鬼魅般贴近林清羽左侧,手中幽蓝毒刺无声无息地刺向她肋下“章门穴”,角度刁钻阴毒。
林清羽早有防备,灵觉全力捕捉对方气机流动。“秋水”剑回掠,剑尖颤动,洒出点点寒星,封住左侧所有进击路线,用的是一式守中带攻的“星罗棋布”。剑风激荡,将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灰衣刺客毒刺一触即收,身形再晃,又出现在右侧,毒刺点向林清羽膝侧“阳陵泉”。他攻击的全是关节、穴窍等要害薄弱之处,不求力大,只求迅捷诡异,一击致命或致残。
林清羽剑随身转,剑光如环,护住周身。她剑法轻灵迅捷,以太素清心诀催动,正气凛然,隐隐克制对方阴毒路数。但灰衣刺客身法太过诡异飘忽,如影随形,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毒刺上的腥甜气息不断干扰她的呼吸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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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空间狭小,不利于“秋水”软剑施展,却似乎正中这刺客下怀。林清羽几次想抢出洞口,都被毒刺逼回。对方显然意图将她困杀在此。
久守必失。林清羽心知必须打破僵局。她觑准对方毒刺再次点向她手腕“神门穴”的瞬间,不闪不避,左手食中二指并拢,竟以指代剑,指尖凝聚一缕精纯锐利的太素剑气,疾点对方持刺的右手脉门!同时右手“秋水”剑光华暴涨,一式“长河落日”,剑势浩荡,直劈对方肩颈,逼其后退或格挡。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赌的是对方不愿以伤换伤。
灰衣刺客果然不欲硬拼,身形如泥鳅般向后滑开,避开剑气指风。但他退开的方位,正好靠近那嵌有石板的洞壁角落。
就是此刻!林清羽左手一直扣着的另外两枚“透骨针”无声弹出,却不是射向刺客,而是射向洞口上方那块凸岩与侧壁的交接处!那里有几缕之前被剑气斩断、尚未完全落地的藤蔓。
“哆哆”两声轻响,透骨针没入石隙。看似毫无作用。
灰衣刺客眼神依旧漠然,毒刺一摆,便要再次揉身抢上。
突然——
“哗啦……窸窣……”
洞口上方,那片被透骨针精准破坏了最后一点牵拉力的、本就摇摇欲坠的凸岩,连带上面附着的厚重藤蔓与积年尘土,猛地塌陷下来!大小不一的石块、泥土、藤蔓碎叶,如同小型山崩,轰然砸向洞口区域,顿时烟尘弥漫,将洞口堵塞了大半,光线也为之一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出乎灰衣刺客意料。他虽反应极快,向后疾退,仍被几块溅射的小石子和大量尘土扑了一身,攻势不由一滞,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
林清羽要的就是这一滞!她毫不恋战,身形如游鱼般贴着洞壁,从尚未被完全堵塞的洞口另一侧缝隙,闪电般掠了出去!临走前,反手一剑,剑气横扫,将更多松动的石块泥土扫向洞内,进一步制造混乱。
一出石洞,冰冷湿润的山涧雾气扑面而来。林清羽毫不停留,甚至不顾方向,将轻功提到极致,朝着与来路截然相反、地势更为陡峭复杂的山涧上游疾奔。她不敢走直线,不断借助嶙峋怪石、扭曲古木变换方位,同时极力收敛气息,将自己融入这雾锁山林之中。
身后石洞方向,传来一阵石块滚落的闷响,随即恢复寂静。那灰衣刺客是否被暂时困住,还是会立刻追来,不得而知。
林清羽一口气奔出数里,直到胸口发闷,旧伤隐隐作痛,才在一处瀑布后的水帘凹陷处停下。水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息。她背靠湿滑岩壁,剧烈喘息,冷汗已浸湿内衫。
影刺门的刺客……是冲玄铁地图而来?还是有人雇他们来杀自己?雇主是谁?药王谷的幕后黑手?那白衣客?或是其他未知势力?
她取出怀中玄铁地图,入手冰凉沉重。这份意外得来的线索,果然是个烫手山芋,瞬间引来了致命杀机。但也侧面印证,此图关系重大。
地图上的“隗山”,究竟在何处?黑煞岭范围虽广,但似乎并无此山名。或许“隗山”并非黑煞岭中的山峰,而是指代更远的某处?图上其他地形标记,也需对照实际地理方能辨认。
当务之急,是摆脱追兵,尽快离开黑煞岭这险地。然后,必须找到一个可靠且信息灵通之处,一方面打听“隗山”所在与“玄铁重宝”的传闻,另一方面,也可设法探听影刺门近期动向与雇主消息。同时,师父最后现身之处的线索,也不能放弃。
她想起入岭前曾路过的那个边缘小镇“灰集”。那里龙蛇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最为灵通,也是进出黑煞岭的补给点之一。或许,那里能有收获。
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林清羽仔细听了听瀑布外的动静,只有水声隆隆。她悄然出水帘,辨认了一下方向,灰集应在黑煞岭东北出口外约三十里。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专挑人迹罕至、兽道难行的险峻路径,且不断迂回,布置简易却有效的误导痕迹。途中遇到两次毒虫猛兽,皆被她谨慎避开或迅速解决。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林清羽才终于望见黑煞岭边缘那低矮起伏的丘陵,以及远处依稀的灯火。灰集到了。
小镇坐落在一片灰扑扑的丘陵环抱中,因而得名。镇子不大,建筑低矮杂乱,多以灰石和原木搭建,街道狭窄泥泞。此刻华灯初上,镇上唯一一条像样的街道两侧,酒旗招展,灯火通明,人声混杂着酒气、汗味、牲畜粪便气以及各种草药、矿物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赌坊的呼喝、妓寨的调笑、铁匠铺的叮当、药铺伙计的吆喝,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喧嚷。
这里是冒险者、采药人、矿工、逃犯、走私客以及各路江湖边缘人物的乐园,也是情报与危险同样密集的漩涡。
林清羽在镇外一处僻静小溪边略作整理,换上了一套半旧的灰蓝色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大半头发,脸上也刻意抹了些尘灰,背上药箱,扮作一个寻常的游方郎中,这才低头走进灰集。
她步履不急不缓,目光低垂,却将周围环境与往来行人尽收眼底。街道上果然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挎着药锄、背着竹篓的采药人低声交谈着今日收获;面色凶悍、携带兵刃的江湖客大碗喝酒;眼神闪烁的货郎兜售着来路不明的“古物”;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
她先找了家不起眼但还算干净的小客栈,要了间最僻静的后院厢房。关紧房门,仔细检查并无异常后,才稍稍放松。
简单梳洗,用了些自带的干粮清水。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街灯光芒,再次展开玄铁地图,仔细研究。图上线条繁复,许多标记难以理解。她尝试回忆黑煞岭及周边数百里内的山川地理,与图上对照,但只能模糊看出,这地图描绘的区域似乎比黑煞岭更大,地形也更奇诡,有些地方标注的符号,根本不似中原常见。
“隗山……”她指尖轻点地图中央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看来,需要找人解读这张图,或者,打听到关于“隗山”与“玄铁重宝”的传闻。
灰集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酒肆茶楼,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所。
夜深了些,街上喧嚣未减。林清羽将地图贴身藏好,只带了少量银钱和防身之物,走出客栈,融入灰集夜晚浑浊的人流。
她先走进一家客人最多、声音最嘈杂的酒肆“醉忘忧”。里面乌烟瘴气,划拳行令声震耳欲聋。她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饮,耳朵却捕捉着四周零碎的交谈。
大多是吹嘘今日收获、抱怨行情、谈论女人赌局,偶有一些关于黑煞岭深处某某地方又死了人、或是挖到了奇怪矿石的片段。听了一会儿,并无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她准备离开,换一家试试时,邻桌几个带着明显南疆口音、装束也与中原略有不同的汉子,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忽然飘入耳中。
“……‘鬼哭林’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痋’的气息……”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那东西……沾上就死……”
“怕什么……这里天高皇帝远……听说‘圣女’派人出来找了……”
“找什么?那玩意儿不是早就……”
后面的话音更低,几乎听不清。但“痋”字入耳,林清羽心头猛地一跳!在南疆,“痋”往往特指与蛊术相关、尤其是一些古老邪异的秘术或邪物!难道是指“痋母”?
她不动声色,继续喝茶,余光留意着那桌南疆人。他们似乎颇为警惕,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论药材买卖。
林清羽记下这几人形貌,付了茶钱,走出酒肆。夜风一吹,稍微驱散了酒肆内的浊气。她站在街边阴影里,思索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鬼哭林”有“痋”的气息?是指血髓蛊?还是其他? “圣女”派人寻找?这“圣女”又是何方神圣?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纷乱。
她决定去镇上另一个消息集散地——位于镇子最西头、靠近乱葬岗的“哑婆茶棚”。据说那卖茶的老婆子又聋又哑,但她的茶棚却是许多进行隐秘交易、传递消息之人的首选,因为不用担心被听去。
茶棚很简陋,几根毛竹撑起个茅草顶,摆着三四张破旧桌椅。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眼神浑浊的老妪,默默地坐在泥炉旁,看着瓦罐里沸腾的茶水。棚里零散坐着两三个人,都低着头,自顾自喝茶,互不交谈,气氛沉闷。
林清羽走过去,在老妪面前的破碗里放了几枚铜钱。老妪眼皮都没抬,用竹勺舀了一碗浑浊的茶水推过来。
林清羽端着茶碗,走到最靠里的角落坐下。她并不喝,只是静静坐着,仿佛在等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棚里换了三拨客人,都是沉默而来,沉默而去。
就在林清羽以为今夜不会有什么收获,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身形佝偻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也要了一碗茶,然后径直走到林清羽对面的空位坐下。
林清羽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那老者将斗笠稍稍抬起一点,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看了林清羽一眼,又迅速垂下,端起茶碗,凑到嘴边,用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道:
“姑娘在找‘隗山’?”
林清羽心脏骤然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神色依旧平静,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法回道:“老人家知道?”
老者不答,继续低声道:“图,带来了?”
果然是为地图而来!林清羽眸光一冷:“什么图?”
老者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明人不说暗话。黑煞岭石洞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沾手的。交出来,老夫可指你一条明路,关于你师父玄尘子,也关于……‘血髓痋母’。”
林清羽袖中手指缓缓收紧。对方不仅知道地图,更知道师父和血髓痋母!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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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什么信你?”她传音道,灵觉全力感知着对方气息。这老者气息沉凝,似有内伤在身,但底子深厚,绝非寻常老人。
“就凭这个。”老者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在桌上,用袖子半掩着。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铁牌,色泽沉黯,非金非铁,边缘有磨损痕迹,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药”字,背面则是几道扭曲的、如同经络般的纹路。
林清羽瞳孔骤缩——这铁牌的材质、纹路风格,与她怀中玄铁地图,竟有七八分相似!更重要的是,那“药”字,与药王谷一些古老器物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你是药王谷的人?”她声音陡然转寒。
老者缓缓摇头,传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曾经是。现在是苟延残喘的逃魂。药王谷……早已不是从前的药王谷了。谷中剧变,始于三年前,‘痋母’入谷……玄尘子道友察觉有异,深入‘百草窟’禁地探查,惊动了‘他们’,自此下落不明。老夫暗中调查,只找到些许碎片线索,指向‘隗山’……那地图,是当年建造‘镇痋塔’的匠人后裔所留,或许标明了‘痋母’真正来源或克制之法……”
信息量巨大!林清羽脑中飞速消化。“他们”是谁?痋母入谷?镇痋塔?匠人后裔?
“你如何证明所言非虚?又如何找到我?”她追问。
老者咳嗽两声,气息更弱:“证明……你怀中地图,可与老夫这铁牌残片相合,便知真假。至于找到你……影刺门的‘灰影’出现在灰集,老夫便知,地图已现世。那‘灰影’是‘他们’派来清除知情者、夺取地图的……你要小心,他们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身体剧震,手中茶碗“啪”地落地粉碎!他猛地抬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茶棚外某个方向,脸上血色尽褪,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林清羽顺他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屋檐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青玉洞箫斜握手中。
正是那黑煞岭破庙外,箫音惑人的神秘白衣客!
他依旧面目模糊,唯有一双异色流转的眸子,在昏暗街灯光芒下,妖异地亮着,正平静地望向茶棚内,望向林清羽,和她对面那骤然僵住的老者。
夜风拂过,带来一缕冰冷剔透的梅昙幽香。
老者喉头咯咯作响,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白衣客,又指向林清羽,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歪倒,气绝身亡!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黑血,散发甜腥。
竟被隔空慑杀?!林清羽寒毛倒竖!
白衣客的目光,缓缓从老者尸体上移开,落在林清羽身上。他手中青玉洞箫,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茶棚内外,空气骤然凝固。
卖茶的老哑婆,依旧低着头,看着泥炉火苗,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所觉。
而远处街道的喧嚣,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只剩下夜风,梅昙幽香,和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异色眼眸。
茶棚死寂。老者的尸体歪倒在破旧长凳上,嘴角黑血蜿蜒,鹰隼般的眼睛仍残留着最后的惊骇与绝望,死死瞪着棚外白衣的方向。夜风卷起棚角破碎的草席,呜咽着穿过,却吹不散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冰冷幽香。
卖茶的哑婆依旧垂首,泥炉炭火噼啪,映着她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仿佛身旁的不是猝死的尸体,只是多了件碍事的杂物。
林清羽背脊挺直,指尖已扣住三枚银针,太素真气在体内疾速流转,灵台强行压下惊涛骇浪,只余一片冰封的清明。她目光如刀,穿透昏暗光线与飘摇的茶棚草帘,钉在街对面屋檐下那道白衣身影上。
白衣客静立如雕塑,青玉洞箫斜握,异色眸子在街灯残光下流转着非人的微光,隔空与她对视。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方才那隔空慑杀药王谷老者的恐怖手段,仿佛只是错觉。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冰冷、剔透、带着梅昙幽香的威压,却沉甸甸压在每个角落,连远处街市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为何此时出现?是追踪而来,还是早已在此守候?他与药王谷老者口中的“他们”是何关系?是清除者,还是……更高层级的存在?
“阁下好手段。”林清羽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茶棚中格外清晰,清冷如冰泉,“隔空慑心,断脉绝息,莫非是失传的‘玄音摧魄’之术?”她师从玄尘子,博览医武典籍,对诸多偏门秘术亦有所闻。方才老者猝死,外表无伤,七窍仅口溢黑血,显然是心脉被某种无形力量瞬间震断,且带有阴寒剧毒属性,正与传闻中以特定音律配合阴毒内力杀人的“玄音摧魄”相似。
白衣客眸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依旧不语。
林清羽心中更沉。对方默认,或是根本不屑回答。如此人物,为何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周围?在破庙是巧遇,在灰集也是巧遇?绝无可能。
她目光扫过桌上老者留下的那块刻有“药”字的玄铁残牌,又迅速收回。此物是关键,绝不能落入白衣客手中。但眼下局面,敌强我弱,硬拼绝非上策。
“药王谷惨变,家师失踪,数百弟子身中血髓蛊,生不如死。”林清羽语气转缓,带上几分探究与凝重,“阁下武功超绝,见识广博,想必知晓内情。若阁下与那幕后黑手并非一路,可否告知一二?若同为一丘之貉……”她话音未顿,指尖银针寒光微闪,“那便请出手,看看今夜是阁下的箫音快,还是晚辈的银针利。”
以进为退,亦是试探。她要看看,这白衣客到底意欲何为。
白衣客终于有了反应。他握着洞箫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并非攻击的前兆,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摩挲。那双异色眸子,从林清羽脸上,缓缓移到桌上老者的尸体,又移到那块玄铁残牌,最后,重新落回林清羽眼中。
“血髓痋母,南隗镇器,玄铁秘图,药谷叛徒……”他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无温,字句却如冰珠落玉盘,每个字都敲在林清羽心坎,“你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已卷入死局。”他微微偏头,似在倾听远处飘来的、灰集夜晚特有的嘈杂噪音,“影刺的‘灰影’失手,很快会有‘黑影’甚至‘无影’前来。药王谷的‘清道夫’,也不止这一个老废物。而你,”他目光重新聚焦林清羽,“身怀子蛊,手握残图,知晓‘痋母’之名,已是必杀之列。”
信息冰冷而直接,印证了老者的部分说法,也揭示了更险恶的处境。影刺门还有更高阶的杀手!药王谷的清除行动也未停止!
“既然如此,阁下为何还不动手?”林清羽针锋相对,“或是想等他们到来,坐收渔利?”
白衣客嘴角那丝极淡的、非笑非嘲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杀你,易如反掌。”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但留着你,或许更有趣,也更有用。”
“有用?”林清羽眸光一凝。
“玄尘子的‘太素清心诀’与‘冰魄玄针’,是少数能克制血髓蛊异力、延缓其发作的手段。”白衣客缓缓道,“你身中子蛊阴毒而不立刻癫狂,便是明证。而你对‘痋母’的追查,对药王谷真相的执着,恰好可以……搅动一潭死水,让一些藏得更深的东西,浮出水面。”
他竟看出自己已身染蛊毒!林清羽心头凛然。是了,之前与他交手,银针曾沾染血髓子蛊气息,以他的修为和对此事的了解,察觉并不奇怪。而他这番话,分明是将自己当作一枚探路石子,一枚用来搅局、引出真正目标的棋子!
愤怒与寒意交织。但她迅速冷静。棋子也有棋子的价值,至少目前,对方不会轻易杀她,甚至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默许或利用她的追查。
“阁下是想借我之手,达成什么目的?”林清羽直指核心,“那‘痋母’,那‘南隗镇器’,那‘玄铁秘图’,究竟是何物?与药王谷变故又有何关联?家师玄尘子,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一连串问题抛出,她紧盯着白衣客的反应。
白衣客沉默了片刻。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更夫模糊的梆子响,夜更深了。灰集的喧嚣也低伏下去,只剩一些顽固的灯火与断续的醉语。
“痋母,是源头,也是核心。南隗镇器,是枷锁,也可能是钥匙。玄铁秘图,指向隗山,或许是镇压之地,或许是……复苏之所。”白衣客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药王谷,不过是试验场,是痋术重现江湖的第一块腐肉。至于玄尘子……”他顿了顿,异色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触及了不该触及的秘密,如今身在‘界’之边缘,生死……难料。”
界之边缘?又是闻所未闻的说法!
“何为‘界之边缘’?”林清羽急问。
白衣客却不再回答。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浓雾不知何时又聚拢了些,将本就稀疏的星光完全遮蔽。
“今夜话已太多。”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清羽,语气恢复一贯的冰冷平淡,“灰集非久留之地。向东三十里,有座荒废的‘积善寺’,寺后古槐下有口枯井。井壁三尺之下,向左横挖七尺,有一石匣。匣中之物,或可助你暂缓蛊毒,亦能让你对‘南隗’之事,多一分了解。”
说完,他不再停留,白影微晃,已然消失在屋檐阴影之中,如同融入夜色,只余那一缕冰冷的梅昙幽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留下的话,却信息量巨大,真假难辨。
林清羽立在原地,足足数息未动。灵觉全力扩展,确认那冰冷的压迫感确实远去,周围并无其他潜伏杀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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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走到老者尸体旁,俯身探查。确实心脉尽碎,脏腑皆被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侵蚀,毒性猛烈,与血髓蛊毒似有相似,却更为纯粹霸道。老者怀中别无他物,只有几块散碎银子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劣质药瓶。那玄铁残牌,是他唯一留下的线索。
林清羽用布帕包手,拿起残牌。入手冰凉沉重,与怀中地图材质感觉几乎一致。她将残牌与地图并排放在桌上,就着棚外微弱的光线仔细对照。纹路、色泽、重量感……确实同源。残牌边缘的断裂处参差不齐,似是被强行掰断。她尝试将残牌靠近地图边缘几处可能吻合的位置,但地图边缘光滑,并无明显缺口。
或许,这残牌并非来自地图本身,而是来自另一件与之相关的器物?“镇痋塔”的构件?老者提及的“匠人后裔”所留?
她将残牌贴身收好,与地图分开放置。白衣客的话不能尽信,但那“积善寺枯井”的线索,却有必要一探。至少,关于暂缓蛊毒之物,对她目前状况至关重要。血髓子蛊的阴毒虽被太素真气和雪蛤凝露暂时压制,但如跗骨之蛆,隐隐有侵蚀加深的迹象,必须尽快处理。
至于白衣客将她视为棋子……林清羽眸中寒光一闪。棋子亦可翻盘。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线索和信息,尽快提升实力,查明真相,找到师父,才是正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老者的尸体,和那依旧毫无反应的哑婆。此地不宜久留,影刺门和药王谷的清除者随时可能到来。她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哑婆手边,算是茶钱和一点微薄的“封口”或“清理”费用。哑婆依旧毫无反应。
林清羽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已掠出茶棚,融入灰集夜晚最后一批稀疏的人流之中。她没有立刻出镇,而是先绕了几条僻静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回到客栈,取了药箱和简单行李,从后院矮墙悄然离开。
向东三十里,积善寺。
夜色浓稠如墨,山道崎岖。林清羽展开轻功,将速度提到极致。灰集已被远远抛在身后,黑煞岭的轮廓在左侧远方如同匍匐的巨兽。山风凛冽,吹散些许疲惫与纷乱思绪。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坳中,隐约出现一片建筑的轮廓,大半隐没在荒草与夜色中,唯有飞檐一角突兀地刺向暗空,显出几分昔日的规模。积善寺。
寺门早已坍塌,野草蔓生,残破的“积善”匾额斜挂在上,字迹模糊。寺内殿宇倾颓,蛛网遍布,只有几尊残缺的佛像在黑暗中沉默。
林清羽悄无声息地潜入,灵觉散开,确认寺内并无活人气息,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和虫豸窸窣。她按照白衣客所说,绕到寺后。果然有一株极为粗壮、怕是已有数百年树龄的古槐,枝干虬结如龙,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投下大片浓重阴影。
古槐下,乱石堆砌,荒草萋萋。她拨开草丛,仔细寻找,很快发现一处石板略有不同,边缘缝隙较大。用力掀开,露出一口黑洞洞的枯井,井口布满青苔,一股阴湿的土腥气涌出。
井不深,约两丈有余,借着头顶微弱的星光,可见井底堆积着枯枝败叶。林清羽没有直接跳下,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一捆坚韧的牛筋索,一端系在古槐粗枝上,另一端垂下井中。她顺着绳索滑下,落地轻悄。
井底潮湿,空间狭小。她取出夜明珠,柔和光芒照亮四周井壁。井壁由青砖垒砌,年久失修,多有破损。她回忆白衣客所言:“井壁三尺之下,向左横挖七尺。”
她蹲下身,从药箱中取出一柄精钢短铲——这本是采药时挖掘难取根茎之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用夜明珠贴近井壁,仔细寻找。在离地约三尺高度的一处砖缝间,她发现砖石的色泽与周围略有差异,敲击之声也略显空浮。
就是这里!
她运起内力,短铲插入砖缝,小心撬动。几块青砖被撬松取下,后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横向洞穴,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淡淡药味和铁锈气息的风,从洞内幽幽吹出。
林清羽略一迟疑,将夜明珠咬在口中,短铲别在腰间,俯身钻了进去。洞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洞壁潮湿滑腻,时有碎石落下。她心中默数,大约爬了七尺左右,前方果然豁然开朗,是一个仅比井底略大些的狭窄石室。
石室显然是人开凿而成,四壁平整,但空无一物,唯有正对入口的石壁下方,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布满灰尘的灰白色石匣。
林清羽没有立刻去动石匣。她先以银针试探四周地面、墙壁,又仔细嗅闻空气,确认并无毒物或机关埋伏,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石匣捧起。
石匣入手沉重,似是整块石头雕成,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并无锁扣。她尝试用力,却纹丝不动。仔细查看,发现匣盖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凹槽,似是某种榫卯结构,需要特殊手法或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她心中一动,取出那枚药王谷老者的玄铁残牌。试着将残牌边缘贴近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的石匣盖,竟真的向上弹起了一道缝隙!
林清羽屏住呼吸,缓缓掀开匣盖。
匣内并无珍宝,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形玉盒,通体碧绿,温润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玉盒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签,上面以清秀却有力的字迹写着:“镇痋清心丹,以南疆‘碧血菩提’为主药,佐以七种清心辟毒灵草,可压制血髓蛊毒,清心守神,然治标不治本,服用后三日内力暂封三成,慎用。”
右边,则是一卷以某种淡黄色、柔韧如帛的奇异材质制成的卷轴。卷轴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被一根黑色丝带系住。
林清羽先拿起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碧绿、晶莹如玉的药丸,散发出清凉沁脾、略带苦涩的异香。正是“镇痋清心丹”。白衣客所言非虚,此物对她目前状况,确是雪中送炭。
她将玉盒小心收好,目光落在那卷淡黄卷轴上。解开丝带,缓缓展开。
卷轴首行,几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夹杂着一些简图,记录着南疆“隗山”地域的风物、传说、奇花异草、毒虫蛊物,以及……一些关于古老祭祀、痋术起源的零碎记载。其中一页,绘有一种形如心脏、色如凝血、生于极阴秽地的怪异植株,旁注:“血髓痋母之寄生本体‘腐心妖莲’,常伴‘碧血菩提’而生,相克相生。”
另一页,则勾勒出一座云雾缭绕的险峰,峰顶有塔形建筑虚影,旁注:“古南隗族‘镇痋塔’遗址,传言封存痋术之源,亦藏有克制之法。然险地重重,有进无出。”
卷轴最后,有一行稍显潦草的字迹,似是后来添加:“痋母不死,蛊祸不息;欲斩其根,须寻‘天罡刺’。”
天罡刺?林清羽心中剧震!这名字……她似乎听师父玄尘子醉酒后偶然提过一次,语焉不详,只叹“神物渺茫,世间或不复存”。难道这“天罡刺”,竟是克制血髓痋母的关键?
卷轴记载虽残,信息却极为珍贵,不仅印证了许多猜测,更指明了“隗山”、“镇痋塔”、“腐心妖莲”、“碧血菩提”、“天罡刺”等关键线索。这卷轴,恐怕是当年建造或知晓“镇痋塔”秘密之人所留,不知为何藏于此井中,又被白衣客知晓。
他故意指引自己来此,究竟是何意图?是真的“借刀探路”,还是另有深意?
林清羽将卷轴仔细卷好,与玉盒一同贴身收藏。石匣已空,她将其放回原处,又尽力将洞口青砖恢复原状,抹去痕迹。
顺着绳索爬出枯井,重新盖好石板。天色依旧黑暗,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她回到古槐下,盘膝坐下,取出一颗“镇痋清心丹”,毫不犹豫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盘踞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的阴寒蛊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却,被压制下去。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灵台,多日来的精神疲惫与紧绷也为之一松。然而,正如注解所言,丹田内力也随之滞涩,运转间少了三分流畅,威力自是大打折扣。
三日内力暂封三成……这代价不小,但换来蛊毒压制与心神清明,值得。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蛊毒突然发作,影响行动判断。
她正闭目调息,适应药力带来的变化,忽地,耳廓微动。
远处,积善寺山门方向的荒草丛中,传来极其轻微、却绝非野兽的“沙沙”声,不止一处!还有刻意压低的、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微响动!
有人来了!而且数量不少,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默契与收敛的杀气!
是影刺门?药王谷的清道夫?还是……灰集里其他觊觎地图或听到了风声的势力?
林清羽霍然睁眼,眸中寒光一闪。药力正在化开,内力运转不畅,此刻绝非迎战良机!
她毫不犹豫,身形弹起,如一道轻烟,反向掠向积善寺更深处、更破败的后殿方向。那里墙垣倒塌,与后方山林相连,是绝佳的撤离路径。
然而,她身形刚动,前方破败的殿宇阴影中,一道瘦削如竹竿、披着破旧黑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手中弯曲的暗沉木杖,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黑袍虫师!
他竟也追踪至此?还是与来人是一路?
虫师兜帽下两点幽绿鬼火闪动,手中木杖轻轻一顿。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绯红虫潮,再次涌现,但这一次,虫群不再铺天盖地,而是分成数股,如同有生命的绳索,封堵了林清羽左右和后方所有去路,只留下正前方——虫师所在的方向,以及他身后那通往山林、却必须经过他身边的缺口!
前有虫师阻路,后有不明追兵合围!
林清羽握紧“秋水”剑,感受着体内因药力而稍显滞涩的内息,目光扫过逐渐逼近的绯红虫潮与阴影中幢幢逼近的人影。
夜风寒彻,古寺荒寂。
杀机,已如罗网,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