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阳宫内,一名探马浑身尘土,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大汗!广宁急报!英俄尔岱将军阵亡,萨哈廉贝勒殉城,广宁————广宁失守了!”
端坐在龙椅上的黄台吉,原本正在与诸贝勒大臣议事,闻听此言,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广宁————丢了?英俄尔岱和萨哈廉————都死了?”
黄台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英俄尔岱是他的心腹爱将,萨哈廉是他着力培养的子侄辈英才,广宁更是辽西战略要地,如今一朝尽丧!
“是————是的皇上!明军势大,赵率教、曹变蛟、张维贤等部合围,我军——
——我军寡不敌众————”探马伏地痛哭。
这接连的噩耗狠砸在黄台吉心头。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几晃,勉强用手撑住,才没有倒下。
“大汗!保重啊!”殿内群臣顿时乱作一团。
歹善本人则是脸色惨白,身躯微晃。
爱子战死,这位一向隐忍的大贝勒,也难以抑制心中悲情。
京师,西市菜市口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李永芳被凌迟处死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百姓拍手称快。
在李永芳被押赴刑场之前,崇祯皇帝已密令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亲自提审李永芳,务必要从他口中撬出所有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潜伏在大明内部的奸细。
李永芳被沉重的铁链锁在刑架上,经过几日的关押和恐惧的折磨,他早已不成人形,眼神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斗着。
当看到一身飞鱼的骆思恭在一群锦衣卫力士的簇拥下走进刑室时,他更是吓得浑身一软,若非铁链拴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骆思恭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着李永芳。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酷刑更让人窒息。
良久,骆思恭才缓缓开口:“李永芳,你的罪,剐三千六百刀亦不足惜。皇上开恩,允你在死前,给自己积点阴德。
说,你在关内,还有哪些同党?是如何与关内传递消息的?只要说出来,就免你凌迟之罪。”
李永芳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是————是张存仁————对,张存仁————”
“张存仁?”骆思恭目光一凝。此人他有些印象,记得是袁崇焕在宁远城时的心腹,只是个游击将军,后来袁崇焕进京担任兵部尚书,张存仁则离开宁远,不知所踪。
原来,竟被李永芳收买,成了后金的奸细,还混进了京师。
“他与我————与臣多次秘密连络,传递军中情报,还————还曾建议大汗————建议黄台吉绕道蒙古入关————”
骆思恭心中一震,这个张存仁,竟然牵扯如此之深!
他继续逼问:“证据何在?连络方式是什么?还有谁?”
李永芳为了多活片刻,或少受些苦楚,将自己所知关于张存仁的事情一五一干地倒了出来,包括几次秘密通信的内容、经手的商人、以及在京中的几个秘密连络点。
说完之后,李永芳小心翼翼地道:“大人,真的可以免遭凌迟之苦吗?”
骆思恭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想起因其背叛而惨死的无数大明军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鄙夷。
他猛地一口浓痰,狠狠啐在李永芳的脸上,厉声道:“呸!卖国求荣的狗彘之辈!也配谈条件?不剐足三千六百刀,都只怪行刑的兄弟手艺不精,让你死得太快!”
李永芳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眼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光瞬间熄灭,彻底被绝望的黑暗吞噬,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脑袋一歪,竟是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骆思恭冷哼一声,不再看这堆令人作呕的烂泥。他立刻对身旁的心腹下令:“用冷水泼醒他,好生看管,绝不能让他自尽!若是让他轻易死了,你们就替他去受那三千六百刀!”
“是!指挥使大人!”厂卫们凛然应命。
拿到了关键口供,骆思恭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点齐最精锐的缇骑,亲自带着得力干将、锦衣卫指挥同知李国兴,趁着夜色,直扑张存仁在京师的一处隐秘外宅。
此时已是深夜,张存仁正在宅中,对着灯烛,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忧。
广宁大捷和李永芳被擒的消息,让他如坐针毯,他与李永芳之间虽非直接联系,但也怕被顺藤摸瓜牵扯出来。
突然,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犬吠声,紧接着便是大门被猛烈撞击的巨响!
“什么人?!”张存仁惊得跳了起来。
回答他的是房门被一脚踹开的爆裂声!火光瞬间涌入昏暗的书房,骆思恭与李国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
“张存仁!”李国兴厉声喝道,“尔通敌卖国,事发了!拿下!”
不等张存仁反抗或辩解,几名力士已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铁链瞬间加身。
“冤枉!骆大人,李大人!下官冤枉啊!”张存仁面色惨白,兀自挣扎喊冤。
骆思恭冷哼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直接一挥手:“搜!”
锦衣卫立刻对宅院进行彻查,很快,从书房暗格和卧房床下搜出了几封与辽东方面往来的密信,以及一些可疑的金银财物。
虽然信件内容隐晦,但结合李永芳的供词,其通敌之行已证据确凿。
张存仁被直接投入诏狱黑牢。
连续的酷刑审讯随即开始。
诏狱的刑罚,足以让铁汉开口,更何况张存仁这等贪生怕死、首鼠两端之辈。
在经历了烙铁、夹棍、梳洗等非人折磨后,张存仁的精神彻底崩溃。
“我招————我全都招————只求————只求给个痛快————”他气息奄奄地哀求。
负责主审的骆思恭和李国兴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已到。
“说!除了给建奴传递消息,你还与谁密谋?朝中可还有你的同党?”
骆思恭的声音如同寒冰。
张存仁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袁————袁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