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北郊,大明京师讲武大学堂,演兵场。
开学大典。
点将台上,朱由校和崇祯同坐在正中,朱由校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崇祯穿着龙袍,华贵庄严。
军机处总理大臣孙承宗、副总理大臣徐光启、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韩爌等人坐在左手边,右手边则是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兵部尚书袁崇焕等人。
数十面大明军旗在秋风中呼呼作响,钟鼓齐响,号角长鸣,一片肃杀之气。
百馀位刚入学的新生,整整齐齐地站在点将台下,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军服,看不出过往军职高低。
朱由校起身,百馀人齐刷刷跪下。
朱由校眼神扫过吴三桂李自成等人,可惜,他不知道这二位响当当的人物此时就在人群之中。
否则,再有定力,也做不到波澜不惊。
“你们来自九边,来自各地卫所。朕知道,能站在这里,意味着你们是各镇总兵、督抚推荐的佼佼者,是军中的翘楚。
朕也知道,你们之中,有都督的公子,有总兵的至亲,但朕要告诉你们,再显赫的家世,再耀眼的资历,在这里,都得从头开始!”
有些人心中一凛,有些人不以为然。
吴三桂面无表情,神色平静,李自成则暗自欣喜。
“这讲武大学堂,不是让你们来镀金,来混资历的地方!”
朱由校的声音拔高:
“在这里,要读你们可能看不懂的兵书战策、舆地算术,要算你们可能算不清的粮秣消耗,要进行你们可能受不了的严酷操练,要推演你们可能想不通的复杂战局!”
王朴面露苦涩,心道:“算术?这可要了亲命了。”
台下的很多人,都称得上是弓马娴熟,舞枪弄棒更是行家里手,但真没几个会看地图能懂数术的。
单说在宁远大捷中立下大功的红衣大将军炮,会操作的,这百馀人里,也最多只有寥寥几个。
朱由校继续道:
“你们将来,是要带兵的人!是要独当一面,决定成千上万人生死,维系国土安危的人!
你们一个错误的决定,葬送的就是我大明无数忠勇将士的性命!
丢失的就是关乎国家存亡的疆土!萨尔浒一役,十一万大军何以灰飞烟灭?沉阳、辽阳,重镇何以接连沦陷于建奴手中?这些教训,还不够惨痛吗?还不够刻骨铭心吗?”
台下鸦雀无声。
但许多人都攥紧了拳头。
当然包括吴三桂。
他才十九岁,但他斩获过的建奴首级,比台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多。
仅次于他的,可能就是曹变蛟了。
“在这个学堂,朕不会要你们像腐儒一样死记硬背那些纸上谈兵的兵法。朕要你们学会思考,学会判断!”
朱由校这么一说,韩爌脸上立马变了色。
孙承宗和徐光启倒不以为意,毕竟,这二位老先生,可从没把自己和腐儒二字划过等号。
“地图怎么看才能了然于胸?地形怎么利用才能化劣势为优势?骑兵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效力,而不是一味冲阵?火铳、火炮如何与步骑配合,形成雷霆之击?敌众我寡时如何周旋保全,甚至伺机反噬?敌弱我强时又如何雷霆扫穴,不留后患?”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
吴三桂琢磨着朱由校问出的这些问题,已在心中思索答案。
李自成没上过战场,对这些问题一无所知,但他记性好,脑子快,朱由校说过的话,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日月山河,是我大明之根本!守土开疆,是你等从军之天职!”
朱由校语声洪亮铿锵,语气高亢激昂:
“记住你们今日站在这里的目的。朕希望,你们从这里走出去时,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我大明军队重新挺起的脊梁!不负‘天子门生’之名!”
“天子门生”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学生们的心里。
吴三桂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没有这四个字,他宁愿留在辽东镇多砍几个建奴首级。
李自成听到这四个字,更觉得自己挺而走险,是实实在在地走了一步好棋。
朱由校回头看了眼崇祯,说道:“朕和皇上,会时不时地来抽查你们的功课,既然是天子门生,就得拿出天子门生该有的模样!”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
……
次日。
鸡鸣三遍,天色未明,急促的哨声便在营房中响起。
“集合!骑兵科,演兵场集合!三十息内!”
礼字二号房内。
吴三桂几乎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便弹了起来,穿衣、束带、套靴,动作快如闪电,却又井然有序。曹变蛟比吴三桂稍慢,但也是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军服。
王朴嘟囔着揉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吴三桂疑惑,问曹变蛟道:“杨兄呢?”
不见李自成踪影。
待王朴穿戴整齐,三人冲至演兵场时,却看到李自成早已到位,端端地站立在演兵场上。
演兵场上,许多学生还在整理衣冠,睡眼惺忪。
骑兵科,足有三十馀人,都是九边重镇选派的精锐少壮,来京师讲武大学堂,学这一科,将来要对付的,自然是建奴的弓骑兵。
教官跃马扬鞭于众人之前,威风凛凛,待众人到齐,才开口说话。
“鄙人曹文诏,辽东镇游击,现为京师讲武大学堂骑兵科总教习。”
台下微微骚动。
吴三桂和曹变蛟当然知道曹文诏是何许人也。
王朴等人,则早就听说过,辽东镇有个曹文诏,是军中的万人敌,精于骑射,骁勇异常,却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
只见这曹文诏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相貌普通,身材不高,但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从今日起起,你们归我操练了。”
曹文诏神情严肃:“在我这里,没有总兵的儿子,没有督抚的推荐,只有能打的和不能打的兵!建奴不会管你是谁的儿子,上了辽东战场,建奴只要你的首级,你也得冲着建奴的首级去!”
话锋一转,曹文诏厉声道:
“方才,最后一个进演兵场的是谁?出列!”
一名来自京营的学生,脸色煞白地站了出来。
不知是哪家勋贵的子弟。
“绕校场,跑二十圈。”
曹文诏没有半句废话。
迟到者大惊失色,正要辩解,却结结实实地挨了曹文诏一鞭子,只能咬着牙跑了起来。
众人见演兵场周长足有数里,二十圈下来,这人恐怕得把半条命跑掉了。
“他若是跑死了,算在曹某人身上。”
曹文诏环视众人道:“在战场上,慢一息,死的就是你,或者你的袍泽!骑兵科,首重令行禁止,动若雷霆!今日第一课,队列,军姿!”
枯燥到近乎于折磨的训练课开始了。
曹文诏治军极严苛,教程亦是如此。
站立,需如松扎根,纹丝不动,蚊虫叮咬不能挠,汗流浃背不能擦。
行进,步伐必须绝对统一,抬腿高度、摆臂幅度,分毫不能差。
众学生稍有懈迨,便是厉声呵斥,甚至鞭笞加身。
练将,先练兵。
朱由校和刘若愚不知何时出现在点将台之上,曹文诏似乎没注意到太上皇的到来,只是用心练兵。
“皇爷,那第二排左边第二个的,便是吴三桂。”
刘若愚低声禀道。
昨日朱由校看过新生名册,一眼就看见了吴三桂的名字。
朱由校笑着对刘若愚道: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