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好痛啊……”
“哥哥……好痛啊……”
那一声轻微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刺穿了秦程强行创建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脸,和记忆深处,某个总喜欢跟在他身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脸,缓缓重叠。
妹妹……
秦程的呼吸,猛地一窒。
幻觉!
是精神攻击!
炎山的怒吼,在耳边炸响,将他从那即将吞噬他的记忆旋涡中,强行拽了出来。
“别听!别看!是假的!”
秦程猛地回过神来,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实验室里的所有“标本”,全都“活”了过来。
那些被剖开的“噬身者”,内脏在蠕动。
那些被缝合的怪物,肢体在抽搐。
墙上那副由尸体构成的“浮雕”,每一张痛苦的面孔上,都流淌下腥臭的血泪,无数张嘴巴,无声地开合著,仿佛在控诉,在哀嚎。
整个空间,化作了一个疯狂扭曲的噩梦。
而噩梦的中央,是那个依旧在哭泣的,女孩与蜘蛛的缝合体。
【真是……无情的哥哥啊……】
【妹妹这么痛苦……你却要抛下她吗?】
一个阴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在秦程和炎山的脑海中响起。
是医生!
他一直在这里!
他在观察着他们,欣赏着他们的每一点反应,就象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扮演起了旁白的角色。
“狗杂种!给老子滚出来!”炎山目眦欲裂,体表那熄灭的破魔之炎,竟因为极致的愤怒,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哦?炎山将军,您的怒火,真是让我着迷。】
【但是,您真的要在这里动手吗?】
医生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我可是很期待,您那至阳至刚的火焰,将这里的一切,连同您自己和您珍视的部下,一同化为灰烬的绚烂景象呢。】
赤裸裸的威胁。
他算准了炎山不敢动手。
【至于你……我最完美的藏品。】
医生的“目光”,转向了秦程。
【你的意志力,真是让我惊讶。】
【但是,意志,也是有极限的。】
【你真的能忍心,看着她,就这么一直痛苦下去吗?】
那个女孩的哭声,更大了。
“求求你……杀了我……”
“好痛……真的……好痛……”
她那被嫁接在怪物身上的,人类的手臂,无力地抬起,指向了中央那个跳动着的心脏。
她在请求秦程,给予她解脱。
只要毁掉那个心脏,她就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
但同时,整个楼层,也会被夷为平地。
这是一个恶毒到了极点的选择题。
是拯救一个无辜的灵魂,然后和她一起死。
还是狠下心,踩着她的痛苦,继续前进?
秦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手臂上载来的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一旦做了选择,就正中医生下怀。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那个变态,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
“妈的……”炎山看着痛苦挣扎的秦程,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能让这个年轻人,背负上如此沉重的枷锁。
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秦程身前,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实验室。
“医生!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你以为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动摇我们?”
“你以为我们会为了这些……已经逝去的生命,放弃我们真正的任务?”
“你错了!”
炎山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是牺牲者!是为了保护更多人,而死在你们这群杂碎手里的英雄!”
“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停下脚步,在这里多愁善感!”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我们,背负着他们的痛苦和仇恨,去宰了你们这群畜生!”
“我们会记住他们的脸,我们会记住他们的痛苦!”
“然后,我们会找到你,把你那颗肮脏的头颅,拧下来,放在他们的坟前,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而不是象个傻逼一样,在这里,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的游戏!”
炎山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秦程的心上。
是啊。
自己在这里痛苦,在这里挣扎,又有什么用?
只会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变态,笑得更开心而已。
真正的复仇,不是感同身受。
而是,让施暴者,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秦程眼中的迷茫与痛苦,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杀意。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哭泣的女孩。
他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等着我。”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通往b7层的门。
炎山也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艺术品”,啐了一口,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了这个人间地狱。
在他们身后,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和优雅,反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怒意。
【炎山……秦程……】
【你们,惹怒我了。】
轰!!!
在两人踏入b7层楼梯间的瞬间,身后的b6层,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血肉与金属的碎片,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医生,亲手引爆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画廊”。
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戏剧效果”,于是,便恼羞成怒地,撕碎了整个舞台。
冲击波狠狠地撞在秦程和炎山的后背上,将两人向前推出了七八米远。
秦程背上的伤口,被再次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脑海里,只有炎山刚才的那番话,和那个女孩最后充满绝望与解脱的眼神。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被爆炸彻底扭曲、封死的金属门。
门板上,被高温融化的金属,和被炸碎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更加诡异的“后现代画作”。
隐约间,他仿佛能听到。
墙壁的另一头,有无数的灵魂,在低声哭泣。
爆炸的馀波,渐渐平息。
通往b6层的门,被彻底封死,灼热的气息从扭曲的门缝里不断涌出,将整个楼梯间烘烤得如同蒸笼。
秦程和炎山靠在另一侧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