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道门缝里透出的,惨白色的光。
b6层,到了。
秦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门后,一片死寂。
没有怪物的嘶吼,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小心点。”炎山提醒道,“医生的风格,不会这么简单。”
秦程点了点头,没有贸然开门。
他将炎山小心地放下,让他靠着墙壁,然后自己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金属门上。
依旧什么都听不到。
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福尔马林与消毒水的气味,正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这个味道,和之前在大厅里闻到的,那个自称“医生”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秦程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这一层,是那个变态医生,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舞台”。
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背后的炎山。
炎山对他做了一个“你决定”的眼神。
秦程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
他用肩膀,猛地撞向大门。
嘎吱——
出乎意料,门并没有锁。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秦程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这里……是一个实验室。
或者说,是一个极度扭曲恐怖的,生物展览馆。
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罐。
惨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个培养罐里,都浸泡着形态各异的“生物”。
有些,是“噬身者”的改造体,它们的身体被剖开,内脏和神经系统,连接着各种闪铄着指示灯的仪器。
有些,则是将人类与怪物,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缝合体。一个年轻女孩的上半身,被嫁接到了一头蜘蛛形态的怪物身上,她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还有一个培养罐里,关着一头体型巨大的“手术造物”,它的胸腔被完全打开,一颗跳动着的,被改造成了能量内核的巨大心脏,正在为整个实验室,提供着能源。
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那是由上百具新鲜的人类尸体,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扭曲、拼接、堆栈而成的一副……立体浮雕。
浮雕的主题,似乎是“哀嚎”。
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临死前最痛苦,最绝望的姿态。
而在“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优雅的签名。。
“呕……”
饶是秦程的意志早已坚韧如铁,在看到眼前这地狱般景象的瞬间,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
“妈的……这个狗杂种……畜生!”
炎山也看到了门后的景象,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那是极致愤怒所导致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冲进去,将这里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队长,别动!”秦程立刻拉住了他。
“这些培养罐,都连着中央那个大家伙的心脏。”秦程指着那个被改造成能源内核的怪物,“一旦我们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或者破坏了任何一个培养罐,那个心脏,很可能会被引爆。”
“整个b6层,会瞬间被炸上天!”
这是个陷阱。
一个赤裸裸的,针对他们心理的阳谋。
医生知道他们看到这一切后,必然会愤怒,会失控。
而一旦他们失控动手,就会触发这个同归于尽的陷阱。
那个变态,甚至不在乎自己精心制作的“艺术品”被毁掉,他只想看到闯入者在愤怒与无力中,做出错误选择后,那绝望的表情。
“那我们怎么办?”炎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就这么看着?”
“不。”
秦程摇了摇头,他的眼神,越过了那些恐怖的陈设,落在了实验室最深处,那扇通往下一层的门上。
“我们就这么……走过去。”
“什么?”炎山一愣。
“他想看我们愤怒,看我们失控,看我们绝望。”秦程的声音,冷得象冰,“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无视他所有的作品,无视他所有的布置,就象路过一个垃圾场一样,直接走过去。”
“我们最大的反击,就是让他那点可悲的,自以为是的表演欲,得不到任何满足。”
说完,秦程不再看那些令人作呕的“艺术品”,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地狱般的画廊。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扭曲面孔,那些被强行拼接的残破肢体,那些墙壁上永恒哀嚎的尸骸……他全都不看。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扇通往b7层的门。
炎山看着秦程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后,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最正确的,也是最残忍的应对方式。
残忍,是对自己的残忍。
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恶心,对眼前这人间地狱,视而不见?
炎山自问,自己或许都做不到。
他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这座充满了罪恶与疯狂的实验室里。
他们每走一步,周围那些培养罐里的仪器,指示灯闪铄的频率,就快了一分。
中央那颗巨大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咚!咚!咚!
如同擂鼓。
似乎在催促着他们,又象是在嘲笑着他们。
医生在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施加着压力,诱惑着他们动手。
但秦程和炎山,始终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出口的门,近在咫尺。
就在秦程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嘻嘻……”
一阵诡异的,如同孩童般的笑声,突然从旁边的一个培养罐里,传了出来。
秦程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那个上半身是女孩,下半身是蜘蛛的缝合怪,那双本应空洞的眼睛,此刻,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