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大片的玻璃幕墙,如同纸片般被轻易刮落、粉碎,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下去。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那条肢体的碾压下,被拉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
它正在……“品尝”这栋大楼。
“必须……联系总部……”
炎山挣扎著,从那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冲到操作台前,疯狂地敲击着通讯系统。
然而,所有的频道,都是一片死寂的忙音。
来自“深渊”的庞大能量场,已经彻底扭曲了这片空间的物理法则,所有的电磁信号,都被屏蔽、吞噬了。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信息的孤岛。
“妈的!妈的!”
炎山狠狠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坚固的金属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血战,面对过各种穷凶极恶的敌人。
但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理解和对抗的范畴。
那不是敌人。
那是一场……天灾。
一场活生生的,正在降临的天灾。
就在这时,又一声更加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轰隆!
屏幕上,显示出了惊悚的一幕。
第二条!
第二条一模一样的巨大肢体,从那道漆黑的裂隙中,伸了出来!
两条巨大的肢体,如同两根擎天巨柱,一左一右,撑在了大楼的中上部。
然后,它们开始发力!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头颅,正从那道裂隙的背后,一点一点地,被硬生生地,挤进这个世界!
“不行……绝不能让它……完全出来!”
秦程扶着墙壁,咬着牙,强迫自己从那股生命层次的碾压中,站直身体。
一旦那个头颅完全降临,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头恐怖的深渊巨兽,将会以这座城市为起点,开始它的“自助餐”。
到那时,整个东海市,数千万的生命,都将化为它口中的食粮。
“还有办法……”
炎山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缓降临的恐怖头颅,通红的双眼之中,闪过了一抹决绝的疯狂。
“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秦程,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你怕死吗?”
秦程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虽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队长,我这条命,算是你捡回来的。”
炎山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狂放,惨烈。
“好!不愧是老子看中的兵!”
他走到控制室的另一面墙壁前,那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同样被红色玻璃罩保护着的,独立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
一个刻着希腊字母“Ω”(欧米茄)的,黑色按钮。
“环球金融塔,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被‘污染’,或者成为‘信标’的可能性。”
炎山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斗的手,掀开了玻璃罩。
“所以,‘炎黄壁垒’的工程部,在它最深的地基里,埋了一份‘保险’。”
他的手指,悬停在了那个黑色的按钮上。
“代号,pn z。”
“z代表终结。我们通常称之为……‘同归于尽’预案。”
秦程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
“这栋大楼的动力内核,是一座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位于地下最深处,b10层。”
炎山的声音,异常平静。
“而这个按钮,连接着反应堆的紧急过载程序。”
“一旦按下,反应堆会在三十秒内,失去所有限制,释放它全部的能量。”
“结果,你应该能猜到。”
秦程的喉咙,动了动。
他当然能猜到。
一座核聚变反应堆的无序殉爆……那将是一场,堪比小型太阳爆发的灾难。
“爆炸的威力,不足以杀死那东西。”炎山继续说道,“但是,瞬间释放的,足以扭曲时空的庞?能量冲击,有极大的概率,可以摧毁那个尚不稳定的空间信道。”
“或者,至少,能将它……推回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一场人为制造的“太阳”,去对抗那正在降临的“深渊”。
“代价呢?”秦程嘶哑着问道。
“代价……”炎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代价就是,以这栋大楼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一切,都将被瞬间气化。我们,当然也包括在内。”
这是一个……必死的计划。
一个用自己的命,去换取一线生机的计划。
炎山的手指,不再有任何尤豫,重重地,按了下去。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控制面板上,一行红色的字体,闪铄了起来。
【错误:安全协议未解除。请前往b10层内核反应室,手动解锁。】
两人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为了防止误触,这个最终的自毁程序,竟然还需要……手动解锁。
炎山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操!”
【错误:安全协议未解除。请前往b10层内核反应室,手动解锁。】
鲜红的电子字,如同死神的判决书,在忽明忽暗的控制室里,无情地闪铄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炎山保持着拳头砸在墙上的姿势,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根根爆起。
就差一步。
他们距离那个同归于尽的希望,就差这最后一步!
“b10层……”
秦程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控制室外面那漆黑的楼梯间。
他们现在在b1层。
要下去,就要穿过整整九层的楼梯。
而现在,整栋大楼,已经被那头恐怖的深渊巨兽的气息所笼罩。
谁也不知道,那漆黑的楼梯间里,潜伏着什么东西。
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这九层楼的距离,此刻,遥远得如同天堑。
“嘻嘻嘻……”
广播里,再次传来了医生那令人厌恶的笑声。
他仿佛能看到控制室里发生的一切。
“pn z……真是个简单粗暴,又充满了悲剧美感的名字。”
“我开始对你们‘炎黄壁垒’的命名哲学,产生兴趣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过,很可惜。为了确保我最完美的‘藏品’,不会在诞生之前,就被你们这种粗劣的烟火毁掉,我提前,做了一点小小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