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白被殷总叫走了,看来我们两个的计划还要再等一等才好。
不过我总感觉无论是自己还是老白,至今都在怀疑这个计划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实行,如果真的是这个时候的话那对于殷切他们会不会有些太难过了。
我看了看身旁的小柒和王班长,两个人都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但是就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我有些担忧,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于是只好装作没看出来,问他们两个:“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还是第一次来。”
小柒点了点头,但是开口的时候依旧眼神涣散,六神无主。他说:“可能……有游戏厅吧?但是应该已经倒了……不过那个东西真的靠谱吗?还是说只是一厢情愿?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回来呢?对啊,战哥,这附近有不少小吃街和街机厅,但是……”
我晃了晃他,对他说:“你没事吧?怎么和没睡醒一样,说的话像是梦话?”
他使劲摇了摇头,对我说:“没……没什么,就是心里有些事情想不太通,不过我觉得很快就会想明白了。”
我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只是好奇老白什么时候从他师傅那里离开。
天上的乌云开始卷积起来,散发出一种令人感到不安的气氛。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也已经是我前半生持续时间最久的一件事情了,自己对抗过,也和老白他们一起对抗过。所以对我来说,这些家伙的任何把戏、任何风吹草动,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在阳光下戴着镣铐的舞蹈——拘束、刻意,并且显而易见。
所以我对小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回去吧,回去找你哥,我觉得不对劲,不要分开为好。”
小柒却在此时突然情绪崩溃,捂着自己的脸就哭了起来。我被他一阵阵的哭声刺激得更加焦虑,也顾不得他杵在原地不肯离开的双腿,拽着他和班长两个人就往回走。一路上狂风大作,感觉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厚。这种感觉简直太熟悉了,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或许是那种熟悉感令我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做梦,或许一觉醒来,我还躺在一中的床上,旁边的老白和小柒依旧或是午休或是熟睡……
但是现在想这些一点用也没有,必须要回去找殷切,哪怕现在要和老白一起完成心愿,也要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完再走。
小柒这个样子看上去特别不情愿,我心里面越来越慌张,看了看天,对王班长说:“班长,您先快去殷总那边,我劝劝小柒。”
班长看了看小柒,对我点了点头,朝着那边飞奔了过去。
小柒瘫坐在地上,哭声却被自己死死咬着的嘴唇按回了胸腔。我看他这个样子急得就差打人,但是压了压情绪,尽量克制地问他:“能说说到底怎么了吗?”
“几点……几点了?”
我被他这句话问了一愣,但是还是打开手机看了看。
“傍晚六点,怎么了?”
“六点……距离那个‘最终审判’就剩下……半个小时了……”他突然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对我说:“战哥,和你相处这么久,你心里想什么,脸上都会写着的,我知道你想离开的事情,但是……能不能先陪我回去一趟?”
我被他说中了心思,但是还是保持刚才的克制,问他:“这是什么话?既然要回去,那我们就快动身啊!”
“十二月二十日……又是这个该死的日子……”
我看他的样子,心里面刚才的着急都变成了恐惧,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看看那些人的状况,所以把小柒拽起来就往回飞奔。【注曰:战健依旧是那个战健,只是学会了一些克制。】
到了那栋别墅的院门口,只看见老白正在疯了一样地敲大门,一边敲一边还喊着:“班长,开门!”
我冲上前去,问老白:“这是怎么了?”
“刚才我被殷总送出来,有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跟殷总打了声招呼就走进去了。随后殷总叫我躲一躲人,我偷偷看的时候,才发现是原来你们尖刀连里面的那个小刘。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转念一想那明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怎么这会带着一群人又来找殷总呢?”
“然后呢?”
“然后我刚想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王班长就飞奔回来,什么话也没说就把我关在大门外了。”
我心下突然一紧,好像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了看已经蓬头垢面的小柒,问他:“这一切都是你哥哥提前计划好的,对吗?”
小柒这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说:“墨翰果然还是回来了……”
墨翰?……
这个名字在我的大脑里面来回游荡,很快便在我那几乎不可能记事的脑袋里面找到了一点点有可能的踪迹,但是那已经是2079年的事情了。
我只记得墨翰当初因为受伤被父母接走,去了谷神星,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说你不认识的那个人,可说过什么话?”
“我只记得他当时说什么谷神星惨案……还有什么掩盖事实之类的,你知道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看来除了挑战者惨案之外,光明会还干了别的事情……真是的,就为了检验其他星球的星魂,至于吗?”
老白问我:“什么意思?”
“很简单,谷神星惨案可不只是蛾摩拉自己制造的,包括当初害死我父母的那起惨案,其实都是光明会自己的鬼心眼子引发的后果。恐怕……墨翰的所谓家人,应该早就已经死在谷神星惨案之中了。”
老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我,但是我又不得不说:“好吧,恐怕还有好多需要和你解释的,不过光明会本身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永远都在义无反顾地反击敌人,他们说到底还是人类,总会有自己的私心,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和你隐瞒什么……”我指着那座别墅,“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光明会的又一次恶魔实验,只不过这一次又轮到我们头上了罢了!”
老白依旧看起来云里雾里,我无奈地说:“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什么,当初光明会把我从火星带走以后,在要求我保密之前,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如果只用小股地球以外的人类同胞的性命作为启动能源,那么扭曲时空也会变成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他们可能根本没想到,李明渊会用这种办法背刺他们罢了。也就是说,或许我不经意间听见的那个所谓的计划,其实就是眼下这件事情的开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是——”
我也没管老白那诧异的眼神,对着脚下的土地说:“这大约也是你的意思吧,毕竟他们背着你干的那些脏事,也是李明渊告诉你的。”
老白几乎要抓狂地问我:“所以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我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身后传来了呼喊的声音,我们三个同时回过头去,却看见李瑞一行人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而志飞也鬼使神差地从另一个方向远远地跑来……
我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渐渐地把我的心绪都给淹没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去那边看看情况,但是这辆车上没装折跃器,所以只能这么开过去。
我们几个人一路都没有多说什么话,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乎可以听见周围几人的喘息声。其余的声音就只剩车轮的转动,那种周而复始的声音似乎在嘲笑我们。
又过了好一会,我们才上了来的时候准备好的船,安玥迅速地把折跃器打开,我们一行人也顾不得折跃器带来的不适感,硬生生地扛住了三次空间跃迁到了济州。
我们几人跑过去的时候,小战和小白正在安慰面无表情的小柒。见到我们冲来,小战赶紧放开小柒迎着走来,对我们说:“小柒刚才还哭,听见屋里传出来枪响以后就什么话都不说了,现在连哭都不哭。”
我问他:“具体经过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小战答:“殷总把我支开了,叫小柒和班长两个知情的人把我带到远处,然后带着老白去把一个地下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设备调试好了,就把老白从地下室里赶了出来。”
我有些焦急,但是并没有责怪小战,而是说:“不要害怕,你们有没有试过翻墙过去?”
小战摇了摇头,说:“这种事情,我要是翻墙,警报器就会报警,到时候朝鲜警察来了,事态就会继续升级,我们不能冒那个险,让更多官方性质的组织参与进来,尤其是光明会极有可能一直把持着全球一半多国家的政坛,万一被他们打听到了,问题就更大了。”
我点了点头,说:“没想到考虑到这一层了,也多亏了你,那现在只能试着先把大门打开了。”
我走上前去按了按指纹,又对着锁孔扫了扫眼睛,可是上面却显示我的信息已经被注销了。我心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很快,屋里又一次传出来枪响,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开始慌了,叫简也快过来试试,但是无论是谁,这间房子的门禁都不认可了。
就在我打算暴力破门的时候,大门突然敞开,一个全身发着金色光芒的人浑身滴着血从里面冲了出来。看见我,笑着说:“历史的车轮,终于回到了车轴上啊!”
我定睛看了看,眼睛适应了强光,才发现这人是赵子武。赵子武还没等我开口,就笑着对我说:“瑞,许久不见了……但是,也要再一次说永别了……”我看到他胸前亮起了倒计时,一开始就只剩下五秒,我被突然出现的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说了一句:“为什么?”
他也没有回答我,只是笑着,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指了指屋里,说:“也该打开明渊的最后一个锦囊了……谢谢你,谢谢……”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消散,心脏的位置留下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币。我走上前去捡起来,看见上面原本红色的字迹已经几乎彻底褪色,而且金币也很快就在我的手中化为了灰烬。
我看了看身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朋友们,说:“里面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可能只是我们意料之中的惨案现场,无论如何,想要进去的,就和我一起;不想进去的,就不要勉强。”
晓军和子凡两人也要跟着进来,我摇了摇头,对他们说:“里面危险,我进去了,你们两个一定要留在外面,防止出事。”
晓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小柒挣脱开小战和小白,朝着屋里冲了过去。我见状也跟在后面跑着,只见小柒停在了客厅正中央。
我们几个走上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此处早已是一片狼藉,满地的鲜血和断掉的残肢。我有些不敢继续看地面,抬头看去,只见一张桌子放在客厅的正中央,上面放着几张沾满鲜血的文件,还有一把已经散架的手枪。
桌子两侧坐着已经牺牲的殷切和……
墨翰?
我一上来有些恍惚,因为在我的印象之中,墨翰早就应该已经回到老家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牺牲在这里呢?
我看了看桌子上已经被血泡透的文件,其中有一张的字迹看起来并不是打印出来的,于是伸手去拿起来,上面的字迹有殷切的,也有墨翰的。
内容虽然有不少被血迹污染,但是依旧全都清晰可见,和当初在地下室发现的子武的遗书大相径庭——依稀记得当初那张遗书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把字迹全都掩盖住了。这一次,似乎明渊有意地不再掩盖一些事情。
那张纸上写的内容是:
(这一段应该是殷切写的)致李瑞:
我似乎可以预见,第一个打开这张纸的人会是你,你也不要对我们所做的事情感到意外,毕竟这一切都是我们生来就必须做的。
一开始,我也对李明渊对光明会的突然背叛感到奇怪,不过很快我就想起来,当初如果不是他们自作主张,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永远都无法改变的命运——也许你会觉得很残酷,但是这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切……
说实话,作为牺牲品,我的心中必然会有很多不甘,但是想到这场战争终归一个赢家也没有,突然觉得与其苟活在世上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倒不如早点按计划离开——从这点看来,或许我也是幸运的。
当然,千言万语都没有办法形容我的遗憾和不舍,但是也该离开了——光明会干的脏事,总要有人去善后,他们自己不想善后,那我们就先替他们善后,然后叫母亲好好看看这些家伙的丑恶嘴脸。请记好,如果有哪天你真的真的很迷茫,迷茫得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就请打开华萍哥送给你的那几个锦囊吧。如果刚刚赵子武有提醒的话,别忘了打开最后一个锦囊。
我永远忠诚地热爱着这个世界。
殷切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最终没有忍住,怒吼了出来。
那天,那座房子之中的血腥气息远远地弥漫到了整个天空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