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殷切
却是一段无奈的路,也是一曲溅泪的歌……
我曾质问人生,为何总要将我喜爱的人从我身边剥离,又要将我喜爱的事情彻底碾碎。但是每一次得到的回应只有自己的回音,我渐渐感觉到厌倦和无奈,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于愤怒的无力感。我知道,自己永远也反抗不了人生写好的剧本,一次次反抗其实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当你觉得自己改变了人生的时候,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或许,其实你做出的改变,就是定局的一部分呢?
这样想来,或许真的有些可笑在里面。可是思来想去,或许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吧——向着几乎永远不可撼动的命运发动绝望而悲壮的冲锋,即便撞得粉身碎骨。
弟弟在船上始终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想让我离开哪怕半刻。我也并不想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和弟弟以外的任何人再说话了。
看着弟弟已经长大成人的样子,我心中感到了一阵阵释然。这种释然之中带着一种对于这个计划为数不多的感激,或者说,我可能已经被彻底奴化到连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都要感激涕零的程度。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再继续思索下去的打算,因为现在根本就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这种事情明明应该再早一点去思考,或者其实我早就已经思考清楚了。
生命的意义本就是生命自己去定义的,如果我自甘如此凋零,那便也是命中注定。只不过或许在那时我已经忘记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即便那也是曾经的我。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明白,或许我可以当一颗种子,等待他们把我埋葬,便独自生根发芽。但是他们早就知道这些,所以把我炒熟撕碎,当着我的面将弟弟播种下去,告诉我我可以安心去死了。
这么说起来,或许我就是麻木,只不过不肯承认罢了。
这种思绪在这一整天之内不断地纷扰我的大脑,搞得我甚至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今晚我的任务是什么。所以说我从小战那里要了一片盐酸哌甲酯,虽然他一再提醒我这东西没有处方是不能乱吃的,但是我却并不在意,而是笑着告诉他:“如果出什么事情,你一定不要再卷进去了,我不希望看到你继续受到伤害。”
小战看了看我,似乎是从我的嘴里听出了什么信息,有些紧张地说:“怎么会……难道那本书上的内容还是要应验了吗?……”
我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在最后的时刻,我依旧选择了继续隐瞒,对他说:“不要多想,也不要害怕,事情来了,躲也躲不过去,要做的就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再想那些一直困扰你,但是从不致命的问题。”
小战点了点头,我发现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或许是恐惧,或许是不舍,但是对我来说,这一切其实都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了。
“小白。”我叫了一声,小白的目光跟我的目光相接,我于是继续,“小白,你知道为什么‘元帅’当初留下的这座别墅能拥有远程遥控的区域式空调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无论善水庄园还是龙王殿,都没有这种东西。”
“很快你就会见识到……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向我保证,在我要求你撤离的时候,必须立马撤离。”
小白用自己现在最冷静的眼神看着我,强压着心里面的不安点了点头。
也许有的时候和他们说一说我接下来要干什么也无妨,不过现在确实是没有必要了,也没有什么好等以后的了。
我叫弟弟带着小战和王班长先在附近散散心,自己带着小白一起走进了这栋别墅。我看了看之前李瑞他们打扫完之后的样子,心里面感受到阵阵暖意。虽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无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别墅,但是我却记得这处别墅的每一寸细节。
我默默地带着他走进房子里面,四处踩了踩,果真在我记忆中的那块地板附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我撩开地毯,用手擦了擦地板上沉积的灰,然后把拇指按在那块地板上。
大约过了两三秒,我们身旁的那片地板就下沉下去,一条走道渐渐显露出来。他自然而然地跟着我走了下去,才发现这下方藏着比这座房子和这座院子加起来还要大的装置,似乎四面八方都在接收什么力量似的。
我熟练地打开了装置正中央的显示器,对他说:“会编程吧?”
“会。”
“那好,帮我在这里输入一串最简单的冒泡序列,另外在全反射三棱柱的每一个角上都会有一台这样的显示器,这里输入冒泡序列,把库集中在左手边那个,最后在最右边的那个上面输入一个自动筛选并逐一输出,等我一下……”
我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张存储条,说:“库就在这里,虽然这东西已经落后了很多,但是最起码能避免公用网络攻击,你就按照存储条的内容输入进去就好,我现在要自己调试设备了。”
小白对我点了点头,于是开始在显示器上编程。我知道对于一个学过好几年c语言的人来说,编写这种简单的序列只会受到输入速度限制的影响,所以加快了脚步,开始检修所有方向的接受感应器。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年的尘封,这些设备并没有自己罢工或者停摆,而是顺利地完成了布置下去的任务。
我看着存储在巨大的真空密闭玻璃容器之中已经隐隐发出金黄色光芒的银线圈,心里面多少还是流露出对自己成果的得意。
“小白,怎么样了?”
“等我把最后一行写完……好了!”
“好的,这样一来的话……”我思索着下一步要做什么,小白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我:“我现在……需要离开吗?”
“不,你看——”我指着这个巨大的全反射三角棱柱,说:“你觉不觉得长得有些像三棱镜?”
“这……确实是很像,不过为什么是全反射的呢?”
“很简单,为了滤掉杂光。”
“那……恐怕只有伽马射线能够射穿这种薄薄一层的铝箔了吧?”
“说得对,所以。”我对他说,“我就是要筛选。”我指了指输入了输出序列所在的那台显示器,他的眼神和我一同看过去,发现那边那个六十度的角正对着一台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
我说:“等下启动的时候,我会叫你离开,不过你将先见识到这个。”在我们两人的见证下,那三台显示器似乎是感受到了体内存储的计算机程序,开始下沉到控制台下方,四周刚才还很暗淡的金色光芒竟然开始逐渐变得越来越亮。我对小白说:“现在大约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小白咽了口唾沫,对我点了点头。我笑着说:“程序一旦启动,就只能等它自己停止,再也控制不了。所以当初我只好把这些都留给将来的自己和自己信任的人,但是……”我看了看小白,说:“现在,你该离开了。”
小白点了点头,很识趣地就顺着楼梯要上去,但是走到一半,还是回头看了看我,颤颤巍巍地叫出了一句:“师父……”
我笑着对他招手道别,说:“别忘了帮我把门关上。”
他眼中带着不舍,但是看了看我这种看开一切的眼神,还是离开了。
大门带着楼梯一起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