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护把华危地马拉手机贴在胸口，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背板，那上面蚀刻的暗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像某种古老图腾。他仰起头，让阳光直射在屏幕上，蓝色光芒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映得瞳孔都染上一层幽蓝，仿佛盛着一汪深海。
“你看这曲面屏，弧度跟佳阳小区车库的穹顶似的，摸着手感绝了。”他指尖在屏幕上翻飞，调出车辆监控画面——凯迪拉克的黑色车身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连轮胎纹路里的细小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上周我偷偷用这手机远程启动了空调，座椅加热三分钟就热得发烫，比我家那台老暖气靠谱多了。”
说到年龄，他突然垮下肩膀，手机从胸口滑到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屏幕边缘的保护膜：“17岁就是道坎儿，连小区门卫张大爷都跟我念叨，‘小护啊，等你拿了驾照，叔才敢坐你开的车’。”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看向苏诚，眼里的欢喜瞬间被浓雾似的困惑笼罩。
“可你上次连共享电动车都能骑到花坛里去，”他皱着眉，把手机举到苏诚面前，屏幕上正跳出车辆安全提示，“这凯迪拉克的刹车灵敏度是电动车的三倍，你说……等我能开了，敢让你坐副驾吗？”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苏诚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手机的蓝光映得他眼底的愁绪像结了层薄冰，又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藏不住的操心。
（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胡乱划着，眉头皱得更紧，指腹把屏幕戳得咚咚响）“教程里连食堂阿姨打饭的步骤都写了，偏偏漏了打车！这平板是故意跟我作对吗？”（突然抬头看向你，眼里带着点求助的慌）“要不……咱们问问路边的大爷？我听说招手就能拦到车，可我连手该怎么挥都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很傻啊？”（说着把平板往你手里一塞，像丢烫手山芋似的）“你帮我看看，说不定藏在哪个文件夹里了，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翻来覆去地戳着平板，屏幕上的“使用指南”页面停留在“如何连接wi-fi”和“如何开启语音助手”，唯独没有“如何叫代驾”或“如何使用地图导航”。阳光斜照在屏幕上，映出他焦躁的倒影。空气里弥漫着初夏午后特有的闷热，蝉鸣在小区绿化带里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耳边嗡鸣，扰得人心神不宁。
“等会，秦叶江竟然还给我们准备了移动网络！”胡护忽然惊呼，手指停在“设置”一栏，“多少流量……500g流量！399元的那份！”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比我那400元的医疗费便宜，比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多……我们还是找个代驾吧？行不行啊？”他抬头看向苏诚，眼神里既有惊喜，又有一丝不安，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慷慨背后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苏诚环视四周。佳阳小区是博崇区典型的高档住宅区，红砖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暖橘色的光，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小径两旁种着低矮的冬青与开花的杜鹃。可这一切在苏诚眼里却显得格外虚假——太整齐，太安静，连风都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轻轻拂过树梢，不带一丝野性。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低声说：“在这附近你有认识的会开车的人吗？希望能冒出来一个。”
“我打这个全国代驾通用号码吧？”胡护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反光掠过他的镜片。见苏诚点头，他按下拨号键，电话竟在不到十秒内被接通。
“喂？是博崇区西的佳阳小区1号楼大门前的台阶上的俩人是你们吗？”
声音清晰得诡异，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冷感。胡护一愣，手机差点滑落：“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我用着无人机啊？！大强无人机！就在你们正前方高处约离地面十米的地方。”对方语气轻快，仿佛在炫耀一件新玩具。
胡护猛地抬头，目光扫向正前方的空中。阳光刺眼，树影婆娑，起初什么也没看见。可就在他眯起眼的瞬间，一道极轻微的“嗡”声传入耳膜——像蚊蚋振翅，又像电流轻鸣。在离地约十米的半空，一片空气微微扭曲，仿佛热浪蒸腾，紧接着，一架通体哑光黑的无人机缓缓显形，机身小巧，四翼静默旋转，像一只潜伏在空中的机械蜂鸟。
“我们看见了，那么你在哪？！”胡护声音发紧。
“我在你们正前方啊？！”
两人同时望向前方的绿化带。苏诚眼神一凝——就在那片低矮的树丛边缘，有一处“树”的轮廓显得格外突兀。它的枝叶颜色略深，边缘线条过于规整，与周围自然生长的绿植形成微妙的不和谐。更奇怪的是，那“树”的“树干”部分，竟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边缝线，像被强行拼接的图像。
“他伪装成了那边树木的一棵树了！”苏诚低声道，声音如冰水滴落。
话音未落，那片“树”开始缓缓“褪色”。绿色的伪装像剥落的墙皮般片片碎裂，露出底下深灰色的作战服。一个男人从“树”的形态中走出，动作流畅得如同数据加载完成。他穿着标准的代驾司机制服，肩上斜挎着一个战术背包，手里握着一台精密的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正是他们俩的实时影像。
“嗨！我是你们叫的代驾司机——朱社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明亮而锐利，像一把藏在笑里的刀，“久等了。”
“那个叫朱社毅的代驾司机！干嘛又搞无人机？又搞隐身啊？！搞什么飞机啊？！”胡护终于回过神，声音都劈了，像是被这高科技的阵仗吓得不轻。
朱社毅耸耸肩，把遥控器塞进包里：“我只不过从这个月开始想搞点心意来获得客户的点赞啊？！现在竞争多激烈，不整点活谁记得你？”他语气轻松，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自信，“所以，你们的车子在哪里？”
“在佳阳小区的北处出口地下停车场24号，车牌号是粤a-25d4，车型凯迪拉克1241s！车钥匙在这里！”胡护把钥匙递过去，手还有点抖。
朱社毅接过钥匙，低头一看，眉头微挑：“凯迪拉克1241s系列500万人民币啊？！还行，够得上我的牌面。”他轻描淡写地把钥匙抛了抛，金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什么？！500万的车子都只够让你的牌面吗？！”胡护几乎跳起来，“那什么样的车子才能让你仰慕呢？！”
朱社毅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他抬头望向天空，无人机已悄然升空，像一只忠诚的猎鹰盘旋在上空。“我父亲是朱细堂警官，一直以来为人民服务，并没有开过这种价格的车。”他声音沉稳，像在陈述一件无比庄严的事，“在他眼里，或许警车才是他的一生和信仰。我也是——20万的车也好，500万的车也罢，只要是能为人民服务的车子，就是我仰慕的好车。”
那一刻，他身上的制服不再只是职业装束，而像一种无声的传承。阳光落在他肩章上，泛着微光，仿佛他站在两个世界之间：一边是秦叶江用金钱堆砌的虚幻天堂，一边是苏诚执着守护的真实废墟。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向地下停车场走去。电梯下行时，金属壁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像被压缩在数据流中的孤魂。
抵达银行时，已是下午四点。博崇西区蓝川银行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座熔化的金库。胡护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灰色纤维布鞋，小心翼翼踏进大门。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连这双鞋，在此刻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高贵。
他走到at机前，手指微微发抖，将那张银行卡缓缓插入卡槽。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像一枚来自未来的信物。他按照纸条上的卡号输入，按下“查询余额”。
屏幕黑了一下，随即缓缓浮现出一排数字：
10,000,00000
“一千万？！7个零？！”胡护失声惊叫，声音在寂静的银行大厅里回荡，惊得角落里的保安都抬起了头。
苏诚站在胡护身后，后背几乎贴住了at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瞳孔在看到凭条上那串数字的瞬间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似的。他死死盯着那串由黑色墨迹组成的数字，视线像烧红的烙铁，仿佛要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烫出个洞来。
这些年，他见多了那些用代码堆出来的虚假——屏幕里跳出的“父亲”会笑着递来虚拟的热汤，程序生成的“爱人”能说出最熨帖的情话，连胜负都是规则提前写好的剧本。那些繁荣看着热闹，却像泡沫一戳就破，连带着里面的温度都是假的。可眼下这串数字不一样，它带着现实的重量，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at机吐出的凭条还带着机器运转后的微热，边缘整整齐齐，上面的墨迹清晰得能看见喷墨的颗粒，银行的红色公章像块凝固的血滴，盖得实实在在。他抬手碰了碰那张纸，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不是虚拟投影的光滑，也不是数据模拟的轻薄，是能被指甲划出白痕的、触手可及的真实。
“这钱……是真的。”苏诚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它越真，就越像一场更大的骗局。”他见过太多用真实作饵的陷阱，糖衣越甜，里面的毒就越烈。
胡护却顾不上这些，他的脸已经被激动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血色。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遍遍地抚摸着凭条上的数字，指腹蹭过墨迹，仿佛要透过这层纸，摸到那些沉甸甸的钞票。他把凭条举起来，对着光看，又翻到背面检查，反复确认这不是谁用幻术变出来的幻影。
夕阳正斜斜地穿过银行的玻璃幕墙，金色的光流漫过胡护的肩膀，恰好落在那张凭条上。那串数字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光，像庙里供桌上的金箔，闪得人眼睛发花。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掀起凭条的一角，那抹金光随着纸张的颤动明明灭灭，倒像是一场盛大却虚妄的加冕，给这串突然出现的数字，笼上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苏诚看着胡护眼里的光，那里面有兴奋，有不敢置信，还有对这“真实”的迫切渴求。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提醒，却又被现实的沉重堵住了嘴。这钱太真了，真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连自己此刻的恐惧，都是这场骗局的一部分。
胡护终于放下凭条，手还在抖，却紧紧把它攥在手心，指节都泛了白：“管它是不是骗局，至少现在……它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他抬头看向苏诚，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你看这数字，够我们买辆新的电动车，还能换个好点的手机，说不定……还能请陈熙霞吃顿好的。”
苏诚没说话，只是看着玻璃幕墙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那串数字在他眼里跳动着，像一串催命符，又像一把钥匙，不知道会打开通往救赎的门，还是坠入更深的深渊。夕阳慢慢沉下去，金光渐渐褪去，凭条上的数字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可那股诡异的真实感，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