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拍戏的时候，刘一菲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一段现实中的自己，绝不可能经历的人生。
在梦里面，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经历着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林雪的这个故事，与之前的所有的故事相比，更加真实。
真实到，让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她不知道，她是做了二十多年刘一菲梦的林雪，还是在做林雪梦的刘一菲。
这情况，就有点象，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但每次看到陈磊的时候，她便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她在梦一个名为林雪的女生的故事，她是刘一菲。
可这梦，是如此的真实，让她不愿醒来。
为了不让自己醒来，她日日夜夜都沉浸于林雪的故事中。
除非必要，她不和人交流。
除非必要，她不会去看陈磊。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自私，为了把角色演好，而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而让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但，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能和他人区别开来，不就是因为自私二字么？
所以，别人要责怪就责怪她好了。
不过，就算别人如何怪她，她也不会改。
因为，她是如此的喜爱演员这份职业。
但梦终究有要醒的时候，梦醒的咒语，是“杀青”二字。
在最后一场戏里。
林雪独自行走在茫茫雪山之中。
她目的非常明确地，朝山顶走去。
大雪纷飞，山风呼啸。
山地上的雪是如此的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所以，林雪一点都不冷。
而且，她的背上有奶奶陪着她，她也不孤单。
如果不是陈磊冲到她的面前，可能她会就这样一直走到山顶或者，直到找到一片好风景才停下吧。
当看到陈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刘一菲就知道，到时候了，梦该醒了。
她看到，为了在第一时间唤醒做梦的她，陈磊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她的面前。
甚至，还掏出了一朵被挤压的不成型的玫瑰。
很象，陈磊对她说出求交往的那天，送给她的那朵玫瑰。
也是一样的憔瘁不堪，也是一样的狼狈。
似乎，在诉说，他的心，就算遭遇了这么多的磨难，也依旧喜欢她，愿意把心交给她。
既然梦醒了，那她对陈磊说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不需要多想。
刘一菲张开双手，面对着她喜欢的人，笑着说道：“陈磊，我想你了！”
面前的人，冲了过来，把她抱住。
这冲击力有点大，让刘一菲被扑倒在地。
好在，地上的雪很厚，她没有受伤。
躺在雪地里，抬头看着上空。
雪很大，把天都遮住了。
同时她的耳边，也传来陈磊一句深情的话，“刘一菲，我也好想你。”
在直升飞机上，刘一菲裹着厚厚的大衣，看着窗户外的雪景。
通过这风，这雪。
她以乎看到，遥远的地面上，有一个瘦弱单薄的人影，在雪地里行走。
她曾经是林雪，但此刻她是刘一菲。
在杀青二字，出现在她的耳朵里的时候，林雪就成为了她的过去。
林雪是孤单的，但同时也不孤单。
在网暴当中，在遭受悲惨境遇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人。
但她有一直疼爱她的奶奶，所以，她不孤单。
和林雪相比，刘一菲觉得自己很幸福。
就算她自己也遭遇过谩骂中伤污蔑。
她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她有爱她的父母亲人。
有一直喜欢她的影迷朋友们。
还有，此刻陪伴在她身边，一直支持她追逐梦想的陈磊。
想到这里，刘一菲转过头。
眼神立刻对视。
这不是偶然。
她知道，陈磊一直盯着她看。
这举动，就象家里那好多只，许久不见她的猫猫狗狗。
一旦见她回来，就立刻围着她转，盯着她不放，生怕，她又再次离开。
刘一菲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陈磊。
不是担心陈磊知道，她把他比喻成家里的猫猫狗狗后会生气。
她知道，陈磊听后，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很得意，可能还会非常厚脸皮的说，我可比你家的猫狗还粘你。
因为，她知道陈磊就是如此的爱她。
所以，她不会说。
因为，她也比喜欢家里的宠物，还要喜欢还要爱陈磊。
88n里冬天，晚上到来的比夏季的时候早很多。
等陈磊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各自回房间，洗热水澡，换干净的衣服，然后聚在一起吃杀青宴。
来东北拍这边最后戏份的人，并不多。
满打满算也就是二十多个人，这还是把老吴、李姐、驻组医生等不参与拍戏的人都给算进去的总人数。
照例，在这种场合是避免不了，互相敬酒的。
从导演、演员、到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化妆师等等，你敬我，我敬你。
刘一菲也时不时的端起酒杯，和别人喝酒。
她那样子，完全看不出，今晚之前的她还是一副旁人勿近的模样。
包括刘阿姨在内，大家见到她似乎完全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也都放下了心。
心情压抑了很久的陈磊，也非常难得的在杀青宴上和别人多喝了几杯。
东北嘛，为了抗寒，本地酒都挺烈的。
陈磊一时不察，就喝多了。
最后，还是被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老吴，你休息去吧。
陈磊这儿，我来照顾。”
好不容易和老吴一起把陈磊扶回房间，刘一菲便对老吴说道。
老吴点点头，快速闪人了。
房间里面的暖气很足，呆在里面就算穿件短袖都不会觉得冷。
刘一菲进屋没多久，头上就冒出了汗，便把外套给脱了，然后又去帮陈磊脱衣服。
只是她刚上手帮陈磊脱衣服的时候，看到原本闭着眼睛的陈磊突然把眼睛睁开了，但在看清了人是谁之后，他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折腾完，刘一菲就去烧开水，以防陈磊半夜醒来口渴没水喝。
在等水烧开的时候，刘一菲坐在沙发上休息。
周遭很安静，只能听得到陈磊的呼吸声，以及烧水的声音。
但很快，刘一菲就发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个世界，再次只剩她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习惯了三四个小时的睡眠，也可能是喝酒喝的头不舒服。
反正不管如何，陈磊从醉酒的状态中，逐渐清醒。
在清醒之后，他就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哭泣的声音。
他在听到的瞬间，就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因为，他在拍戏的时候，在剪辑的时候，甚至在睡梦里，都已经听过无数遍类似的声音了。
陈磊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刘一菲窝在沙发上，抱着双腿，埋头哭泣。
头依旧很眩晕，大脑在叫嚣着要休息，但陈磊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小心着不要摔倒，然后走近沙发，坐在刘一菲的旁边，抱住她。
“刘一菲，我是陈磊，我在这里，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耳边，轻声的重复着这句话。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刘一菲，终于被这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声所唤醒。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陈磊，问道：“陈磊，我是谁？”
她以为杀青后，她就和角色告别了。
但是，当她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她又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刘一菲。
你是刘一菲。
你是我喜欢的刘一菲。
你是我喜欢的那个非常热爱演员这份职业，并把演戏当做生命的刘一菲。”
陈磊轻轻的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用温柔的语气回答她。
无论刘一菲质疑自己多少次，无论刘一菲无法分清戏里戏外多少次，他都会坚定的告诉她，她是刘一菲。
“对，我是刘一菲。”
在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刘一菲小声的重复了这一句。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依旧有点不自信。
而为了，让自己增加更多的确信，让自己分清梦境与现实，她朝陈磊凑了过去。
贴到了他的嘴唇。
是温热的。
是柔软的。
是真实的。
于是，她确认了。
这是现实，她是刘一菲。
8a8nn国梦是虚幻的，是短暂的。
但现实是真实的，是长久的。
可以通过身体，通过触觉，通过声音感知到这一切。
夜里，刘一菲表现的很疯狂。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举动。
但她这么做，为的就是确认，她所感受到的一切，是真实，不是虚假。
在梦里，陈磊不会和她在一起。
唯有现实，才会这样。
在陈磊一次又一次的“刘一菲，我爱你”的呼喊声中，她也确认了自己，不是林雪，她是刘一菲。
“来，喝水。”
在进浴缸泡澡之前，浑身是汗的陈磊光溜溜的下床，倒了杯早已变得冰冷的水回来。
“恩。”
刘一菲把黏在脸上的头发，往耳后一捋，然后接过杯子，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流入身体，滋润了干涸。
她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朝陈磊的嘴边喂去。
陈磊张开嘴，也喝了一大口。
喝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又下床去倒水。
来回两三次之后，才去泡澡。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泡澡。
两个人都累了。
腰酸背疼，手脚酸痛。
都没力气。
但就是如此，两个人也是抱在一起的，跟个连体婴儿一样。
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刘一菲嘶哑着嗓音，问道。
“陈磊，如果，我一直分不清梦和现实怎么办？”
“你不会分不清的。
因为，现实里才有我。
还有阿姨，叔叔、姥姥他们。
也只有现实里才有。”
陈磊从不怀疑这一点，立刻回答道。
“你说的对。”
为了证明自己相信他的话，刘一菲双手用力，把他抱紧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
刘一菲再次发问，“我还想拍戏，你会让我拍吗？”
“当然会让你继续拍戏了。
如果你不拍戏，你知道有多少人会伤心难过么？
你的千万名影迷朋友们，肯定会很伤心。”
陈磊话说到一半，刘一菲就吐槽道：“我的影迷朋友哪里有千万人。”
见她终于有了往常的那种神态，陈磊也开心的继续说道：
“有啊，怎么没有？
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的么，虽千万人吾往矣！
单就只我一人，就可以抵千万人。
如果再加之你的影迷朋友们，可能都有几千万上亿人了。
而且，要是你不拍戏了，我也会不开心。
因为，你如果不拍戏，肯定会不开心。
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
再说了，你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作为导演，我希望能继续和你这位优秀演员合作。”
在这样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中。
两人泡好了澡，神清气爽的去床上睡觉。
累了一个白天，再加一个晚上，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在熟睡没多久后，刘一菲又突然惊醒。
她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又转头看向熟睡状态依旧不忘揽住她的陈磊。
细细的打量他。
似乎，好久没有专注的看着他的脸了。
下巴有胡茬，脸明显瘦了很多，眼袋和黑眼圈都很明显。
这是，显而易见的疲劳。
陈磊整个人比前两个月，好象老了好几岁。
刘一菲的眼睛里又开始积蓄泪水。
不是因为孤独，不是因为迷茫，不是因为想哭而哭。
她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的自私。
但她亻控制不了自己，因为她是如此的热爱演员霞份职业。
“对不起，陈磊。
但是，我不会市。”
刘一菲忍着想要哭泣的冲动，轻轻抚摸陈磊那疲惫的侧脸，用充满歉意的声音丱道。
又过了一会儿，刘一菲重新陷入了沉睡。
而本应该睡着的陈磊，却睁开了眼睛。
他想要对刘一菲的那句话做出煎复。
但担心吵醒她，所以，他选在心里丱道：“不市就不改吧。
霞种就算撞到南墙亻不煎头的你，我很喜欢。
而且，我是导演，我也喜欢拍戏，你亻不要低估我对拍戏的热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