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洗手间的戏份之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
要在接下来一场戏份中出演的两个演员，该补妆的补妆，该保持状态的保持状态。
陈磊在开拍之前，特意找到了刘一菲。
“林雪，你刚刚演的非常好
准确来说，不应该是演，而是林雪你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反应。”
陈磊夸奖道。
“谢谢导演。”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刘一菲睁开眼睛，吐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所以不想和陈磊沟通太多。
见她这样，陈磊也不再和她多说什么。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戏份继续开拍。
接下来要拍的，是林雪回到包厢后，被销售主管大骂一顿的戏份。
“主管，陈总这是走了？”
林雪看到包厢里面就剩主管一人的时候，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眼看着陈总就要松口了，就是因为你毛手毛脚的出了错，惹陈总不高兴！”
听到她这话，销售主管直接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主管，我—。”
原本心里就一肚子闷气的林雪听到这话，立刻就开始反驳。
“你什么你？
你知道这单如果成了，你能赚多少么？
五万！
你不是说要挣钱买房么？
缺了这五万，你要花多少时间去补？”
没有等她说完，销售主管就直接一顿输出。
“咔。”
陈磊觉得销售主管的语气不够凶，提醒道，“主管，语气再凶一点。”
“好的，导演。”
销售主管听了，点头说道。
接着又拍了好几遍，销售主管已经很凶狠的骂了。
但陈磊总感觉力度不够。
他便喊了休息，把刘一菲这个编剧以及当事人喊了过来，一起讨论。
“刚刚那场戏，你感觉如何？
心里的那团火气，起来了么？”
陈磊问她。
“说实话，他在骂的时候，我已经是左耳进右耳出了，装作没有听见。”
刘一菲如实的回答道。
“对。
因为你心里对他已经有了不满，对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指责，你也只会不当一回事。
看来，这戏，还得要改。”
陈磊点头，说道。
两人就坐在监视器的旁边，撑着下巴，开始想。
这就是原创故事，和改编的区别了。
改编的原着，里面的故事脉络已经经过了推敲，顺着往下拍就行。
直接抄别人的故事时，也能很直观的看到对方的不足之处，对这个地方改就行了。
但原创不同，原创是从无到有。
原创这件事，只有在电影拍完，制作完成时，创作才结束。
剧本完成只是开始，在拍摄期间，会因为各种状况，而发生改剧本的情况。
就象此刻。
饰演销售主管的那个演员，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
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明明已经觉得自己演的够凶狠了，脸色足够狰狞，声音也特别刺耳，为什么导演还不满意？
陈磊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先让那位销售主管演员休息会儿。
他把刘一菲喊到隔壁包厢，和她沟通剧本。
“在你看来，销售主管，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磊问她。
“对上司对客户谄媚，但对下属很严厉。”
刘一菲回想了一下，剧本里面销售主管的台词，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陈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埋头苦思。
他一边想，还一边分析：
“不对，他本质上是一个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挣钱不择手段，所以，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人，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利用。
对上司如此，对客户如此，对下属当然应该也是如此。
陈总这个单子，是个大单子。
签下来，林雪都能挣五万，那么销售主管获利绝对不止五万。
但很明显，这个单子，关键在林雪身上。
所以，这个时候，销售主管不但不会去骂林雪，反而还会对林雪笑脸相迎。”
一旦想通之后，陈磊的思路就打开了。
“所以，销售主管不应该骂我，反而要怂恿我去讨好陈总。
而他明面上是对我好，但实际上是在出卖我。”
刘一菲，或者说林雪，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脸色难看的说道。
林雪看出了销售主管的意图，他想要让她以自己为武器，去说服陈总。
而这，对林雪而言，绝对是一个莫大侮辱。
一旦想清楚销售主管这人的性格和处事，那么台词就容易想了。
陈磊迅速离开包厢，把想好的台词用计算机写出来，然后再打印出来。
这新鲜出炉的新台词，直接当场交给刘一菲和销售主管。
销售主管在拿到新的台本，看了一遍之后，顿时觉得，这新的台词，要比原本的台词更好。
而且，这台词一改，他这个角色虽然是反面角色，但如果他演好了，也会很出彩。
当即，这位演员开始背诵台词了。
台词改变了，拍起来，就不是那么顺畅了。
要么是忘了台词，要么就是走位不对。
反复拍摄了十多遍，才渐渐进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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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你回来了？
刚刚没事吧？
销售主管原本阴沉的面容，在林雪进来后瞬间转为笑容。
“主管，我没事。
陈总呢？”
林雪进来后，没看到陈总，心里松了口气，问道。
“哦，陈总有事先走了。”
销售主管撒谎后，招呼道：“小雪，我看你刚刚好象没怎么吃。
快来，菜还有很多呢，别浪费了。”
“谢谢主管，我已经吃饱了。”
站在包厢门口的林雪拒绝后，去桌边拿起自己的单肩包，说道：“主管，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小雪，我记得你来咱们公司面试的时候，说过，干销售是为了能多挣点钱，然后早日让你和你奶奶换套大一点的房子，对吧？”
主管见她要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林雪面前，故作关切的询问道。
“对。”
林雪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京城的房价有多么高，而且现在还在涨。”
主管继续说道：“如果是平常的工作，要挣一套首付，起码要不吃不喝存十年二十年0
但咱们公司，有好多销售新人，在进公司一两年就挣到了首付钱。
可见，咱们公司的前景有多么的好。
林雪，我很看好你，所以才特意带你出来见陈总。”
说了一大段话后，主管终于开始慢慢进入正题。
林雪听到他的话，沉默不语。
但是，她拿捏着单肩包的手，不自觉的开始用力。
主管见她沉默，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眼神也下意识的在林雪的脸上、身上打量。
同时，他的语气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小雪，陈总可是公司的大客户，你只要维护好了陈总，别说房子首付，就是全款买房也不在话下。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现在的位置，也是你的。”
林雪听着他的话，就觉得此刻，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货物。
被人评估，被人拿去交易。
想到这里，她心中原本有所平复的怒气，再次腾起。
“主管，我—”
林雪猛然抬头，想要反驳。
“小雪啊，想挣大钱，就得要付出。
如果你不想挣这个钱，那你就离职呗。”
面对林雪的怒视，主管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道。
这段拍完后，补了好几个两位演员的特写镜头。
再继续拍，林雪走后，主管在包厢里面一边哼歌，一边大口吃肉的镜头。
这么折腾下来，拍完已经到半夜了。
在正式开拍的第一天，能拍完三场戏，勉勉强强算是符合进度。
为了补充销售主管的人设，明天还要再补一场戏。
在剧组收工之后，陈磊还在修改之后的拍摄计划，同时他脑子里也在想着剧本的修改。
这时候，店里的员工们都下班了，老陈和周女士一边打瞌睡，一边等着剧组的人收拾完。
陈磊本来是让他们提前回家休息的，但他们不肯。
刘一菲身上裹着一件毯子，盘腿坐在她那红椅子上，翻看着那份不知道被她看了多少次的剧本。
好不容易都弄好了，大家开始下班。
回到小四合院，陈磊前脚刚进房间，刘一菲后脚就跟了进来。
“我对接下来的戏份，又有了些想法。”
对于刘一菲的这句话，陈磊还真没有意外。
“恩，你说。”
两人便开始了，对剧本的沟通。
一边沟通，陈磊一边把沟通的内容，敲进计算机。
现在都已经是凌晨了，但两人却一点都不困。
反而因为是晚上，周围很安静，思绪更加清醒。
把接下来的剧本做了些调整之后，陈磊敲下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
关节各处，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而他本人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陈磊。”
耳边突然传来刘一菲的叫喊声。
“恩？”
陈磊放下伸展的双手，回头看她。
“陈磊，这部戏，我会要求很高。”
刘一菲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神色认真的说道。
“好啊，要求高才对啊。
对自己要求不高，那才是错误的。”
陈磊听到她这话，直接笑着说道。
“恩，那我回去睡了。
你也早点休息。”
刘一菲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离开了。
她和奶奶住一屋，自然不会在陈磊这里留宿。
等她离开后，陈磊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为什么刘一菲要特意和他说这样的话。
难道以前那几部戏，刘一菲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么？
把这些疑问暂时放下，陈磊拿起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温水澡。
洗完澡回来后，他突然不怎么想睡了，又把计算机打开，去看刚刚完成的新一版的剧本，然后到天微微亮才睡觉。
熬了大半宿，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陈磊，醒来后，又精神斗擞的去火锅店拍接下来的戏份。
也挺奇怪的，平常如果他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绝对要犯困。
但此刻，他却很精神，一点都不困。
今天要拍两场戏。
一场，是补充销售主管的人设，拍应酬前，他对林雪的善意叮嘱。
另一场，就是林雪把身上积压的愤怒，发泄给陌生人的戏份了。
第一场，还挺简单的，拍了几遍就给过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场了。
第二场戏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林雪心里憋着愤懑离开包厢，然后一不小心把保洁随手放在一边的拖把给踢倒了。
林雪因为心里不爽，见这拖把差点把自己绊倒，就一脚把拖把踢飞，以发泄怒气。
保洁见她这样，也和她闹了起来，要求她赔钱。
林雪本就生气，又被人缠着，直接气的把保洁旁边的水桶给踢翻了。
听到动静的老板赶紧过来劝，对林雪说对不起。
而这一过程，就被一名抖音up主给拍了下来。
“导演，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把情绪再蕴酿蕴酿。”
在正式开拍前，刘一菲走过来，对陈磊说道。
如果是昨天接着拍，她估计没问题。
但隔了一个晚上，又拍了别的戏份，那她就要重新蕴酿一下了。
“没问题，我给你半小时。”
陈磊抬手看了下时间，大手一挥，直接批了半小时。
半小时后，刘一菲在cdy的提醒下，回来了。
陈磊看了看她的状态，属于那种心里有火，一点就燃的状态，就很满意。
想来，以刘一菲此刻的状态，这一场戏，应该很快就能拍完的。
原本，陈磊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情况是，这一出戏，拍了两天。
刘一菲就象是姜闻、陈见斌附身一样，开始变得精益求精，变得很严苛起来。
单单就是踢到拖把的那点戏份，她就重复了好多次。
为的就是让人看起来象意外，而不是刻意。
接着和保洁吵架，她也拍了好多遍。
用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动作，反复去拍。
陈磊敏锐的感觉到，刘一菲的变化，同时，他也明白了，昨晚刘一菲对他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也不阻拦，由着她去做。
于是，拍摄现场，就经常出现刘一菲这样的声音：“导演，刚刚那一场戏，能不能再来一遍？”
她不止对陈磊这么说，和她对戏的那位演员，也是非常客气的说道：“真对不起，刚刚是我有问题，我觉得我刚刚拍的不对，能不能和我再重来一遍。”
就连，灯光师、服装师、摄影师这些，她好几次对他们说抱歉，麻烦了，这样的字眼完了，这些还不够，刘一菲还自掏腰包给剧组的人加餐。
面对如此精益求精，态度又这么好，又是女一号，又是投资方的刘一菲，在导演都没意见的情况下，别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