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搀扶着小虫,两人一瘸一拐地绕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机械残骸,向着大厅更深处走去。荧光棒惨绿色的光晕只能勉强驱散周围几步远的黑暗,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凝固的墨色。空气中那股爆炸后的焦糊味和化学物质燃烧的刺鼻气息逐渐被甩在身后,但另一种更加沉闷、陈腐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灰尘、金属锈蚀、霉菌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于陈旧机油混合着绝缘材料老化分解的特殊气味。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小虫受伤脚踝偶尔拖地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地面不再平坦,散落着各种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线缆、倾倒的柜子部件,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扭曲的聚合物残骸。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落脚,避开尖锐的突起和可能松动滚动的物体。凯斯一手举着荧光棒,一手紧紧搀着小虫,神经绷紧到了极限,耳朵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声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荧光所及的任何角落,防备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危险。那柄黑色的武器重新回到了他背上,冰冷沉重,像一块无用的顽铁,又像一个沉重的、暂时无法兑现的承诺。
随着深入,大厅似乎没有变窄,反而变得更加空旷和高耸。惨绿的光晕向上延伸,只能勉强勾勒出远处一些巨大、模糊的阴影轮廓,似乎是悬吊在半空的管道网络,或是某种庞大设备的骨架,在黑暗中沉默地蛰伏,投下狰狞怪异的影子。温度似乎更低了些,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一点点渗入骨髓。凯斯的左臂伤口在药物作用下疼痛减轻,但每一次动作仍然牵扯着神经,背后的擦伤和碎片划伤也火辣辣地疼。小虫几乎将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呼吸短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
“凯斯……”小虫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微弱,“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凯斯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除了他们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鼓噪声,他似乎也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无数细小金属颗粒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声音很轻,仿佛来自极远处,又似乎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黑暗的角落里传来。这声音不像是机械移动的规律声响,更像是一种……生物活动?或者,是某种结构在细微气流或温度变化下,缓慢变形、锈蚀剥落的声音?
“别出声,仔细听。”凯斯压低声音,心脏再次悬了起来。他轻轻将小虫扶到旁边一个相对稳固、半倾倒的金属控制台后面,示意她蹲下隐藏。他自己则伏低身体,将荧光棒的光亮用手掌尽可能遮挡,只留下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声音可能传来的方向。
“沙沙……沙沙……”
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仿佛潮水涨落,又像是窃窃私语。在如此死寂的环境里,这微弱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凯斯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但回声和空旷的环境让它难以定位。似乎来自前方左侧,那片更加深邃、阴影更加浓重的区域。
他不敢轻易移动。未知的声音往往比明确的危险更令人不安。他握紧了手里捡来防身的一根沉重的金属管——那是从一张倒塌的工作台上拆下来的,总比赤手空拳好。背上的黑色武器依旧沉默。
几分钟过去了,那“沙沙”声并未靠近,也并未增强或减弱,只是持续地、单调地响着,仿佛这巨大废墟自身的呼吸,或者,某种庞大而缓慢的生命体的新陈代谢。
“好像……没有靠近。”小虫用气声说,脸色依旧苍白。
凯斯点点头,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跟紧我,别离太远,也别发出太大声音。”他重新搀起小虫,调整了方向,尽量远离那“沙沙”声传来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看似障碍物较少、通往大厅另一侧边缘的路径。
他们继续在黑暗中跋涉。脚下的碎屑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浑浊,带着更浓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酸味。他们开始看到一些完整的、但被灰尘覆盖的设备外壳,上面有模糊的仪表盘、熄灭的指示灯、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褪色的操作标识。一些粗大的、包裹着绝缘外皮(许多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同样锈蚀的金属芯)的线缆,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或是像藤蔓一样在地面、墙壁上蜿蜒。有些地方,墙壁上残留着大片的、颜色已经变得黯淡模糊的壁面,似乎是某种操作流程图或安全指示,但大部分已经被污渍和剥落的涂层覆盖,难以辨认。
凯斯注意到,他们经过的区域,似乎曾经是某种工作区或控制区。有排列整齐、但大多倾覆的座椅和控制台,有碎裂的显示屏幕,还有一些散落在地的、疑似个人物品的小东西——一个锈死的金属水杯,一个外壳开裂的扁平小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几支笔杆已经脆化的书写工具。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将旧时代最后的一刻凝固成了这幅破败、荒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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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小虫轻轻拉了一下凯斯的胳膊,指向斜侧方一个相对完整的控制台下方。“那里……好像有东西。”
凯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控制台下方阴影里,灰尘堆积得特别厚,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不大的、方形轮廓。他示意小虫留在原地,自己弯下腰,用金属管小心地拨开厚厚的灰尘。
灰尘下面,是一个灰黑色的、带有金属镶边的硬质盒子。盒子大约有手掌大小,一指厚,表面似乎是一种耐磨的聚合物材料,虽然布满划痕和污渍,但并未明显老化开裂。盒子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同样是金属材质的卡扣。
凯斯用金属管尖端轻轻拨弄了一下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了。他屏住呼吸,用金属管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挑开。
盒子里面,没有预料中的文件或工具。只有一张薄薄的、大约两指宽、三指长的透明薄片。薄片本身看起来像是某种柔韧的聚合物,边缘光滑,表面非常洁净,在荧光棒的绿光下反射着微弱的、珍珠般的晕彩。薄片中心,嵌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方形区域,大约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理或标志。
“这是什么?”小虫凑近了些,好奇地看着。
凯斯摇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这不像他认知中任何旧时代的遗物——无论是工具、武器、还是记录媒介。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薄片。
薄片入手冰凉,质地柔韧而富有弹性,并不脆弱。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薄片边缘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大脑深处响起的、非听觉意义上的“嗡鸣”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凯斯手背上那个刚刚被简单包扎的、被荆棘划破的旧伤口,以及虎口撕裂的伤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瞬间流过。
“!”凯斯手指一颤,差点将薄片扔出去。但那刺痛和嗡鸣感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薄片依旧冰凉安静地躺在他指尖,毫无变化。
几乎在同时,他背上一直沉默的黑色武器,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也许只是他因为刚才的“幻觉”而产生的错觉,或者是肌肉的痉挛。凯斯迅速将武器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仔细感觉。武器冰冷、沉重、死寂,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是错觉吗?因为紧张和疲惫产生的错觉?
但他指尖那轻微的刺痛感,却又如此真实。
“怎么了?”小虫注意到他脸色有异。
“……没什么。”凯斯摇摇头,将疑虑压下。他将那张奇异的透明薄片拿在眼前,对着荧光棒仔细查看。除了那个暗金色的微小方形区域,薄片本身完全透明,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或接口。那个暗金色区域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吸收进去的质感。
他试着用指甲轻轻刮擦暗金色区域,没有反应。试着弯折薄片,它柔韧但坚韧,不易变形。他回忆着在流浪生涯和避难所废墟中听到过的关于旧时代科技的零星传说,但没有一样能与眼前这东西对应。信息存储卡?某种身份识别凭证?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凯斯小心地将这张奇怪的薄片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不管它是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也许会有用。至少,它看起来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收好薄片,凯斯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控制台区域。在盒子旁边,灰尘下似乎还掩盖着别的东西。他用金属管继续拨开灰尘,露出了几块散落的、边缘不规则的金属板。金属板上似乎蚀刻着一些文字和符号,但大部分已经被锈蚀覆盖。他擦去其中一块较大金属板上的浮尘,借着荧光仔细辨认。
上面蚀刻的似乎是某种操作规章或设备说明,使用的是旧时代某种通用文字,凯斯勉强能认出一些词汇片段:
“……能量核心维护规程……三级权限……泄压阀操作序列……警告:非授权操作将导致……”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另一块较小的金属板上,蚀刻着一个简化的结构图,似乎是一个多层结构,中心有一个显着的、被多重同心圆和放射线标识的区域,旁边标注着:“中枢控制区/主能源接口”,还有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下方一个被标注为“深层维护通道/紧急出口”的方框。
“中枢控制区……主能源接口……深层维护通道……紧急出口……”凯斯低声念着这些词汇,心脏猛地一跳。能源接口!这个词和他之前在沼泽边缘那辆残骸中找到的、刻在武器握柄上的、需要“能量”的提示,以及这个神秘建筑本身的氛围,隐隐产生了联系。而“紧急出口”,则像黑暗中的一点星光,照亮了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这里……是中心?”小虫看着结构图,尽管看不太懂,但也意识到了重要性。
“可能。至少是重要区域。”凯斯站起身,目光投向黑暗深处,试图分辨结构图指示的方向。“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中枢控制区’,或者,至少找到那个‘深层维护通道’或‘紧急出口’。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或者离开的路。”
他将那块有结构图的金属板也小心地收好。就在这时,那种细微的、无处不在的“沙沙”声,似乎又清晰了一些。而且,这一次,凯斯隐约觉得,声音的来源……不止一个方向了。
“走!”他不再犹豫,搀起小虫,按照结构图大致指示的、向建筑更中心、更深处的方向,加快了脚步。无论那“沙沙”声是什么,留在这里探索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尽快找到可能的出路或关键地点。
他们离开了这片控制台区域,进入了一条相对狭窄、两侧排列着更多密闭舱室(门大多紧闭或变形无法打开)的通道。通道的天花板更低,荧光棒的光晕几乎能照到顶部,上面布满了管道和线缆,许多都断裂垂落下来,像怪物的触须。地面上的灰尘相对较薄,似乎有空气流动的痕迹,但空气更加污浊,带着一股类似化学溶剂和腐败有机质混合的怪味。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似乎跟了进来,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墙壁里,在天花板上,在地板下,在看不见的阴影中,缓慢地、持续地移动、摩擦。
凯斯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紧紧握着金属管,另一只手搀扶着小虫,几乎是拖着她向前疾走。小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毫无血色,恐惧让她几乎迈不开腿。
忽然,走在侧后方的小虫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叫:“凯斯!墙……墙上!”
凯斯猛地回头,将荧光棒的光芒投向小虫所指的通道墙壁。
只见在惨绿色的光晕下,靠近墙角根部的金属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类似苔藓或霉菌的毯状物。但此刻,这层“毯子”正在蠕动。
不,不是“毯子”本身在动。是构成这层覆盖物的、无数极其微小的、米粒大小、呈现灰白色或暗褐色的、甲壳类生物,正在缓慢地爬行、翻滚、相互摩擦!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墙壁下方很大一片区域,正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的潮水,向着通道内部蔓延。刚才听到的“沙沙”声,正是它们成千上万只节肢和甲壳相互摩擦、刮擦金属表面所产生的声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缓慢蠕动的、潮水般的甲虫群中,还间或可以看到一些更大一些的、指甲盖大小、颜色更加深暗、甲壳带有诡异金属光泽的个体。这些稍大的甲虫行动更加敏捷,不时从虫群中快速爬过,似乎在“指挥”或者“巡逻”。
是变异的潮虫?还是某种以金属锈蚀、霉菌或特定化学物质为食的甲壳类昆虫?凯斯不知道。但他知道,被这种东西爬满全身,绝不是好玩的。谁知道它们有没有毒性,或者会不会钻入伤口、口鼻?
“快走!别碰它们!”凯斯低吼一声,用力拉了小虫一把,几乎是拖着她向前狂奔。
似乎是他们的动作惊扰了虫群,那“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起来!原本缓慢蔓延的灰白色“潮水”,速度陡然加快,如同被惊动的蚁群,顺着墙壁、地板,甚至从天花板的缝隙和垂落的线缆上,向着他们涌来!那些稍大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甲虫,冲在最前面,动作迅捷,口器开合,发出细微但刺耳的“咔嚓”声。
通道并不长,前方不远处似乎是一个拐角。凯斯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小虫也爆发出求生的力量,忍着脚踝的剧痛,单脚跳跃着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拐角时,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金属光泽甲虫,已经顺着墙壁爬到了与他们肩膀齐平的高度,然后猛地一弹,如同几颗微小的、暗褐色的子弹,朝着凯斯和小虫的后颈、裸露的皮肤飞扑过来!
“小心!”凯斯来不及挥动金属管,只能用空着的手猛地向身后一拍!
“啪!”一声轻响,感觉像拍碎了几颗坚硬的小石子。一股略带腥气的粘液溅到了他的手背上。被他拍中的几只甲虫掉落在地,但更多的甲虫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凯斯背上的黑色武器,再次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感觉比之前清晰得多!不再是错觉,而是一种沉闷的、源自武器内部的、极其短暂的震颤,仿佛某种沉睡的机制被轻微触动,但又瞬间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那些汹涌扑来的甲虫,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带有金属光泽的个体,动作忽然齐齐一滞!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它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危险或厌恶的东西,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和避让。虫潮的推进速度,也为之缓了一缓。
就是这瞬间的迟缓,给了凯斯和小虫最后的机会!两人猛地冲过拐角,将汹涌的虫潮暂时甩在了身后。
拐角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厅,连接着几条不同方向的通道。空气中那股化学溶剂和腐败的怪味更加浓烈。凯斯来不及观察,拖着小虫冲向距离最近、看起来相对干净、没有虫群覆盖的一条通道入口。在冲进去之前,他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灰白色的、蠕动的虫潮,在拐角处汇聚,却没有立刻追进来,而是在边缘“犹豫”地徘徊着,发出更加嘈杂的“沙沙”声,仿佛在忌惮着什么。只有少数几只金属光泽甲虫试探性地爬过拐角,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有之前那种迅猛扑击的姿态。
是背上的武器?还是别的原因?凯斯不知道,但他不敢停留,搀着小虫迅速消失在这条新的通道中。
新的通道更加黑暗,空气流通似乎更差,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水果和铁锈混合的甜腥味。荧光棒的光晕似乎都被这浓稠的黑暗和污浊的空气吸收了不少,只能照亮脚下很短的距离。脚下湿滑粘腻,似乎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污垢。两侧的墙壁不再是规则的金属板材,而更像是粗糙的、未经处理的混凝土或某种聚合材料,布满了水渍、霉斑和奇怪的、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脉络般的锈蚀痕迹。
“那……那些虫子……没跟来?”小虫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暂时没有。”凯斯也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刚才虫群瞬间的“迟疑”,以及背上武器的震动,绝对不是巧合。他再次取下武器,仔细感受,但武器依旧冰冷沉默。“武器……刚才好像有反应。”
“对虫子?”小虫也看到了刚才虫群瞬间的异样。
“可能。”凯斯无法确定。他将武器重新背好,警惕地观察着这条新的、令人不安的通道。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经过的所有区域都要糟糕,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但那些变异的甲虫没有立刻追来,这至少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们沿着这条湿滑、气味难闻的通道,又艰难地前行了几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虽然平缓,但脚下湿滑,两人不得不更加小心。周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些,寒意更重,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烂气味也越发浓郁,几乎令人作呕。
忽然,走在前面探路的凯斯,脚下猛地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特别滑腻的东西,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摔倒,连带小虫也惊呼一声,跟着趔趄。
“小心!”凯斯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地用胳膊护住了小虫,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湿滑的墙壁上,一阵剧痛。荧光棒脱手飞出,在潮湿的地面上滚了几圈,绿光摇曳,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借着这晃动的绿光,凯斯和小虫看到了让他们瞬间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通道似乎到了一个尽头,或者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入口。入口处的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粘稠的、暗红近黑的、类似淤泥或半凝固血液的东西。而就在这片“淤泥”之中,半掩半露着……
骸骨。
不止一具。
至少有四五具人类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或趴伏,或蜷缩,或仰躺在那片粘稠的暗红色淤泥中。骸骨大多已经不完整,许多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似乎被严重腐蚀。有些骨骼上,还粘连着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颜色诡异的组织碎片和破烂的衣物残片。衣物看起来式样古老,与凯斯和小虫身上的粗陋拼凑物截然不同,是某种统一的、类似工装或制服的样式,但已经破烂不堪,颜色难辨。
而在这些骸骨之间,淤泥的表面,甚至一些骨骼的缝隙里,生长着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奇异的、散发着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惨绿色荧光的苔藓或菌类。它们一簇簇、一片片,如同腐烂皮肤上生长的霉菌,在荧光棒的绿光映照下,自身也泛着幽幽的、不祥的绿光,微微地、仿佛有生命般起伏脉动着。空气那股浓烈到极致的甜腥腐烂气味,正是从这片生长着荧光苔藓的、充满骸骨的淤泥区域散发出来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凯斯注意到,其中一具面朝下趴伏的骸骨旁边,淤泥中,露出半截锈蚀严重、但式样有些眼熟的金属物体。
那是……一截枪管?一柄制式武器?和他背上这柄黑色的、毫无反应的武器,在轮廓上,竟有几分模糊的相似!只是那半截武器已经完全被锈蚀和污垢覆盖,不见丝毫光泽,仿佛已经与这片死亡淤泥融为一体。
小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凯斯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这里……是坟墓。旧时代探索者,或者这座设施工作人员的坟墓。他们死在了这里,死在距离可能的“出口”或“控制区”不远的地方。是什么杀了他们?那种会发光的诡异苔藓?这片吞噬一切的淤泥?还是……别的什么?
他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先捡起了滚落的荧光棒。绿光重新稳定下来,照亮这片死亡区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淤泥似乎只堆积在入口处,并未蔓延到通道这边。那些发光的苔藓,也只在淤泥区域生长。骸骨分散在淤泥中,没有明显的啃食痕迹,但骨骼颜色诡异,像是中毒或被强烈腐蚀。那半截锈蚀的武器,似乎也说明了这里的空气或淤泥,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别过去!”凯斯拉住想要后退的小虫,低声道,“那片淤泥和那些会发光的东西,可能有毒,或者有腐蚀性。”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死亡区域,看向其后方。淤泥堆积区的后面,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类似设备间或小型储藏室的空间。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倾倒的货架和箱子的轮廓。而在那个空间的最深处,对面的墙壁上,凯斯隐约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紧闭的、金属的、看起来相对完整的门。
门的上方,似乎有一个黯淡的、长方形的标识牌。借着荧光棒微弱的光芒,凯斯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标识牌上,有两个单词,使用的是旧时代的文字。第一个词较长,已经模糊不清。但第二个词,虽然蒙尘,却依然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exit”
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