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时间的流动变得粘稠而怪异，那道蓝光是如此迅疾，带着毁灭的嘶鸣，在他视网膜上刻下燃烧的痕迹。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恐惧，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身体——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金属罐，而是扑向格子下方的阴影！
“滋啦——砰！”
耀眼的蓝光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精准地击打在他刚刚站立位置后方的金属工作台边缘。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被瞬间加热到白炽又急速冷却的爆响。被击中的地方，坚硬的灰黑色金属瞬间熔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呈现亮红色、内部流淌着熔化金属液滴的深洞，缕缕刺鼻的青烟混合着臭氧的浓烈气味升腾而起。电光残余的能量像暴躁的蓝色小蛇，在工作台表面“噼啪”窜动了几下，才不甘地熄灭。
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熔化的恶臭，几乎让凯斯窒息。他狼狈地摔倒在冰冷、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被高温余波擦过的结果。但他成功了，他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并且，在扑倒的瞬间，他的手指胡乱一扫，将格子里的几个金属罐扫落下来，其中两个“叮当”几声滚到了他手边。
“目标……锁定……清除……干扰……”
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带着明显机械合成音质和电流杂音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播音器，但在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凯斯抓起那两个冰冷的金属罐，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想要退回工作台后面。但暗红的光点已经牢牢锁定了他，那个轮廓模糊的机械身影，伴随着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咔嗒、咔嗒”声，正在加速靠近！他已经能看清，那是一个大致呈倒三角形躯体、下方由三只或多只反关节机械足支撑的、大约两米高的东西。躯体的“头部”位置，除了那两点暗红色的扫描光点，还有一个向前伸出的、类似某种发射器的短粗圆柱体，其前端，幽蓝的电光正在重新汇聚、噼啪作响！
来不及了！它太快了！
“凯斯！这边！”
就在凯斯绝望之际，小虫颤抖却带着哭腔的呼喊从他侧后方传来。同时，一道惨绿色的光芒（她将荧光棒调到了最亮）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排倒塌的金属货架后面——用力掷了过去！荧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滚了几滚，绿光在灰尘中弥漫开来。
暗红的光点猛地一顿，发射器前端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扫描系统被突然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的移动光源和声音干扰了。
“优先级：移动热源……声源……分析……威胁判定……”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带着逻辑判断的延迟。
就是这瞬间的干扰，给了凯斯宝贵的半秒钟！他没有浪费小虫用生命危险为他争取的机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了倾倒的工作台后面，和小虫蜷缩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小虫身体剧烈的颤抖，听到她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做得好，小虫……”凯斯急促地低声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迅速瞥了一眼怀里的金属罐。罐体冰凉，上面果然有红十字和水滴的标志，还有一个类似气压阀门的装置。是旧时代的标准急救包和压缩饮水罐！希望里面的东西还能用。
但现在不是检查的时候。
“咔嗒……咔嗒……”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方向改变了。暗红的光点，以及那幽蓝的、蓄势待发的发射器前端，正缓缓转向荧光棒落地的方向。
它在“观察”，在“判断”。
凯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东西，显然不是那辆残骸那种完全沉寂、需要特定能量刺激的“死物”。它似乎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动状态，或者说，休眠警戒状态。小虫的干扰吸引了它的注意，但它并没有立刻开火，说明它的逻辑判断可能比较僵化，或者……能量有限？刚才那一击威力巨大，但似乎并非持续性的能量武器，更像是某种蓄能电击或等离子束。
它的弱点在哪里？头部？那个发射器？还是支撑的机械足？手中的黑色武器依然毫无反应，难道真的只是一块废铁？
“吱嘎——轰隆！”
突然，一阵沉闷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从荧光棒落地的方向传来。似乎是那堆倒塌的货架，在荧光棒落下时发生了二次坍塌，或者，是那机械在移动探查时碰到了什么不稳定的结构。
“威胁确认！清除！”
机械合成音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板的“果断”。暗红的光点瞬间锁定了发出巨响的货架方向，发射器前端的蓝光猛地一亮——
“滋啦——！”
又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光撕裂黑暗，准确命中那堆货架！电光炸开，将几根扭曲的金属杆直接熔断，更多的金属碎屑和灰尘被冲击波掀起，四处飞溅。货架轰然倒塌得更加彻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整个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层层回音。
攻击之后，那机械似乎“确认”了目标被“清除”，暗红的光点扫视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发出“滴滴”的轻微自检声。它暂时停止了移动，保持着警戒姿态，但发射器前端的蓝光，并未完全熄灭，而是维持在一种低功率的、随时可以再次激发的闪烁状态。
机会！
凯斯瞬间明白了。攻击逻辑似乎是“移动/声源/威胁判定”触发，并且有短暂的攻击后“观察确认”期。它不够“智能”，至少在目前这种状态下，显得僵化和迟钝。
“小虫，别动，别出声，等我的信号。”凯斯用几乎只有口型的气声对小虫说，同时轻轻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罐——是那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急救罐。他掂了掂，很轻，里面应该不是液体，可能是绷带、止血凝胶或别的什么。他需要制造一个移动的、有声音的、能吸引那东西注意力的“目标”。
他看了一眼那机械的方向，估算着距离和角度。它背对着他们，大约二十米外，正对着货架倒塌的烟尘区。凯斯捡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锈蚀的金属片，将急救罐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牢牢地绑在金属片一端，做了一个简陋的“流星锤”。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块绑着急救罐的金属片，朝着与机械、也与他们藏身处呈斜角方向的、远处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用力投掷出去！
金属片带着急救罐，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急救罐在空中与布条摩擦，发出“呼”的风声，然后——
“哐当！哗啦——！”
金属片和急救罐一起，撞在了远处一个倾倒的、疑似大型玻璃或透明材料容器的残骸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破裂声和撞击声，在回声不断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警报！移动目标！声源定位！”机械的合成音立刻响起，冰冷而迅捷。
那两点暗红的光点瞬间从货架方向移开，锁定了新的声源位置！发射器前端的蓝光“嗡”地一声变得明亮，再次蓄能！
“滋啦——！”
第三道蓝光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片发出声响的区域。电光炸开，将那个脆弱的容器残骸彻底炸成碎片，四处飞溅，同时点燃了附近一些干燥的絮状物和苔藓，燃起一小片短暂而明亮的火焰，随即又被潮湿的空气和灰尘扑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更浓的焦糊味、臭氧味。
又一次攻击后的短暂“观察确认”期。
“就是现在！”
凯斯再不犹豫。他猛地从小虫手里拿过那根已经调到最暗、但尚未熄灭的荧光棒，用尽全力，朝着与刚才投掷金属片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那机械的侧后方，一片堆满大型管状设备和线缆的区域——扔了过去！同时，他自己则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窜出，不是远离，而是朝着那台暂时“背对”他、正处于“观察”状态的机械侧后方急速接近！
荧光棒在空中划出绿莹莹的光尾，“啪嗒”一声落在那堆管线和设备上，滚了几下，停在两根粗大管道之间，绿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诡异的光晕。
“威胁！光源！”机械合成音立刻响起，躯干（或者说头部）迅速转向荧光棒的方向。它的反应很快，但转身、扫描、锁定、蓄能，这一系列动作，哪怕以机械的标准，也需要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而这一两秒，对已经豁出去的凯斯来说，足够了！
他已经冲到了距离机械不足五米的地方！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灰黑色金属外壳上斑驳的划痕、厚厚的灰尘、以及一些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能看到机械足关节处磨损的痕迹，以及躯干侧面几个黯淡的、意义不明的指示灯。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陈年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属于机械的冰冷气味。
他双手紧握那柄黑色的、毫无反应的武器，将其高举过头顶，不再是持枪的姿势，而是像挥舞一根最原始的铁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台机械一条支撑后足的、相对较细的连接关节处，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到极致、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巨响爆发开来！凯斯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实心的钢锭！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液流了出来。黑色武器的握柄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脱手飞出。
而被他砸中的机械关节处，那看似陈旧的灰黑色金属外壳，竟然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痕和细微的凹坑，连漆皮都没有完全剥落！
这东西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象！
但这一击的力道和震动，显然传递到了机械内部。
“机体……遭受物理冲击……来源：后方……威胁重新判定……”
机械的合成音带上了一丝干扰的杂音，暗红的光点猛地从荧光棒方向转回，发射器前端那已经蓄积了部分能量的蓝光，也随着躯体的转动，划出一道危险的幽蓝弧线，扫向近在咫尺的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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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斯甚至能看到发射器前端那复杂精密的聚焦环和能量导管中流淌的、令人心悸的蓝白色光芒！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躲不开了！太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气球漏气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凯斯的方向，也不是从机械的发射器。
而是从机械躯体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网格状散热口附近。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绿色气体，从那个散热口里突然喷涌而出！气体喷出的速度很快，瞬间就在机械周围形成一小团绿色的、迅速扩散的烟云！
“警告！检测到……未知化学物质侵入……内部传感器……受到干扰……动力回路……不稳定……系统……”
机械的合成音骤然变得混乱、断续，充满了刺耳的电流杂音。那两点暗红的光点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闪烁、晃动。发射器前端蓄积的蓝光也明灭不定，发出“噼啪”的紊乱放电声，最终“嗤”地一声，竟然熄灭了！
“咔……嘎吱……砰！”
机械的躯体开始剧烈地、不协调地颤抖起来，三条反关节的机械足胡乱地踩踏着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它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一个喝醉酒的巨人，歪歪斜斜地转动、踉跄。
凯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沼泽毒雾！是那种带有强烈腐蚀性和神经毒性的绿色毒雾！这东西虽然外壳坚硬，但内部的精密元件、传感器、散热系统，显然无法完全抵御这种无孔不入的腐蚀性气体的长期侵蚀！刚才他那一记重击，或许正好震松了某个早已被毒雾腐蚀得脆弱不堪的内部密封件或管路，导致被它吸入或沉积在内部的毒雾发生泄漏或反应，从最薄弱的散热口喷发出来，直接侵入了它的核心系统！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凯斯不知道这“毒气内侵”能持续多久，能造成多大破坏。他只知道，这台杀戮机器现在正处于最脆弱的混乱状态！
他强忍双臂的疼痛和虎口撕裂的灼烧感，再次举起黑色武器。这一次，他没有再砸向坚硬的外壳或关节，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两点疯狂闪烁、胡乱晃动的暗红色光点——那显然是它的主光学传感器，或者某种重要的探测装置！
“去死吧！”
凯斯怒吼一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武器尖锐的末端（那看起来像是枪口，但此刻只是尖锐的金属凸起），狠狠地朝着其中一个暗红光点的中心，捅了过去！
“噗嚓！”
这一次的声响截然不同，是一种混合了玻璃或晶体碎裂、以及金属扭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黑色武器的尖端，竟然异常顺利地捅破了那层保护透镜，深深扎了进去！一股细小的、蓝白色的电火花混合着暗红色的光学液体，从破损处滋射出来，溅了凯斯一脸，带来轻微的麻痹和灼痛感。
“视觉传感器……损毁……错误！错误！动力核心……过载……无法抑制……”
机械的合成音彻底变成了尖锐的、无意义的警报嘶鸣和电流杂音。它的躯体颤抖得更加疯狂，剩下的那个暗红光点也彻底熄灭。三条机械足完全失去了协调，开始无意识地、狂暴地原地踏步、旋转，将地面踩踏得“咚咚”作响，碎屑纷飞。躯干内部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不祥的“嗡嗡”声和“噼啪”放电声，一股焦糊味从各个缝隙中冒了出来。
凯斯不敢恋战，立刻松开武器（武器还插在那个破损的光学传感器里），踉跄着向后急退。
“轰——！！！”
他刚退出不到十米，那台失控的机械躯体内部，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和橘红色的火焰！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金属碎片，向四周猛烈扩散！
凯斯只来得及扑倒在地，双手抱头，就觉得后背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灼热的气流几乎将他掀飞，无数细小的、滚烫的金属碎屑“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背上、腿上，带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大厅里反复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巨大厅堂的一角，显露出更多倾颓的设备和远处无尽的黑暗，随即迅速暗淡下去，只剩下机械残骸上燃烧的、跳动的火焰，发出“哔啵”的声响，将周围映照得忽明忽暗，鬼影幢幢。
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臭氧、烧焦的金属、融化绝缘皮和那种甜腥毒雾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
凯斯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响，什么也听不见。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背后和腿上被碎片击中的地方疼得钻心。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的中心。那台不可一世的自动防卫机械，已经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和火苗的扭曲残骸，三条机械足以怪异的角度折断，躯干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焦黑、熔化、线路纠缠的复杂结构，以及一个仍在“嗤嗤”漏着某种荧光绿色冷却液的、破裂的柱状容器。他刚才捅进去的黑色武器，被炸飞了，落在不远处的灰尘里，依旧沉默。
“凯……凯斯……”
微弱的声音从工作台后面传来。小虫挣扎着爬出来一点，脸上毫无血色，满是泪痕和灰尘，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凯斯忍着剧痛，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小虫身边，将她扶住。“没事了……暂时……没事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和烟尘。
他靠坐在冰冷的工作台残骸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刚才那一系列爆发、闪躲、攻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简陋的包扎，顺着手臂流淌下来。背后的擦伤和被爆炸碎片击中的地方，更是疼痛难忍。
但他不敢休息太久。爆炸的动静太大了，火光和浓烟在这死寂的黑暗建筑中，如同最显眼的信号弹。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别的东西——无论是外面的追兵，还是这建筑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的“防卫者”。
他强迫自己动起来，先捡回那柄黑色武器。武器表面沾满了灰尘和爆炸后的焦黑痕迹，但似乎没有新的损坏，依旧冰冷沉重，毫无反应。他将其重新背好。然后，他找到了滚落在不远处、沾满灰尘的压缩饮水罐，又踉跄着走到之前扔出急救罐的方向，忍着恶臭和灼热，从还在闷烧的机械残骸附近，捡回了另一个之前扫落的、标有红十字的金属罐。幸运的是，虽然罐体被高温烤得有些变形，但似乎没有破裂。
回到小虫身边，凯斯用颤抖的手拧开饮水罐的阀门。一股清凉的、略带金属气息、但非常洁净的水流涌出。他先小心地冲洗了一下自己虎口的伤口，然后递给小虫：“喝点，慢点喝。”
小虫贪婪地喝了几小口，干裂的嘴唇湿润了些，眼中的惊恐也稍微退去了一点。
凯斯自己也喝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和喉咙的刺痛。这水似乎添加了什么旧时代的净化物质和微量元素，味道有些怪，但绝对是救命的甘泉。
接着，他打开了那个急救罐。罐子内部是分格的，有真空密封的、依旧柔软的无菌绷带，有几支金属管封装的、标签模糊但图案显示是止血凝胶和抗感染药膏，甚至还有几片用独立铝箔包装的、疑似止痛或抗毒素的药片。虽然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但旧时代的封装技术似乎极其出色，里面的药品看起来状态尚可。
凯斯顾不了那么多，先给小虫肿胀的脚踝喷上清凉的止血镇痛凝胶，然后用绷带小心地包扎固定。药膏接触到皮肤，小虫疼得倒吸冷气，但随即一股凉意扩散开来，疼痛明显减轻了。他又处理了自己左臂的伤口和背上、腿上的擦伤、灼伤和碎片划伤。药膏带着刺痛，但止血效果很好。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两片药片，自己吞了一片，递给小虫一片：“吃下去，可能会有点用。”
药片没什么味道，吞下去后，过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有一种微弱的暖流扩散开来，缓解了些许身体的疼痛和毒素带来的眩晕感。旧时代的科技，再次展现了其不可思议的一面。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暂时松了口气，靠着冰冷的金属残骸，喘息着，恢复着一点点体力。荧光棒的光芒已经非常暗淡，周围重新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只有那堆机械残骸上，还有几点余烬在明明灭灭，映照着扭曲的金属和袅袅上升的黑烟。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小虫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堆残骸，声音依旧发颤。
“旧时代的自动防卫机械……或者类似的东西。”凯斯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看来，这里并不安全。那个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信息指向这里，也许……这里有什么他想要后人知道，或者拿到的东西。但这里也有守卫。”
“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小虫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充满了恐惧。
凯斯沉默了一下。他拿出那个融合模块。模块依旧冰凉，但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还是他的错觉？他又看了看那柄黑色武器。刚才的爆炸都没能损毁它，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毫无反应？
“必须走。”凯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看着小虫，“外面是沼泽和可能存在的追兵。这里……虽然危险，但我们已经解决了一个。而且，这里有我们需要的水和药品。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黑暗深处，那骸骨留下的信息，那舱壁的刻痕，那诡异的编号，那柄需要能量的武器，这个充满旧时代造物的神秘建筑……一切都指向深处，指向某个答案，或者，更深的危险。
“我们需要知道这里有什么。需要找到能让这东西‘活’过来的方法。”他轻轻拍了拍黑色的武器，“或者，找到离开这片沼泽的路。待在这里，只有等死。”
他站起身，虽然身体各处都在疼痛，但药物和饮水的补充，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点点。他重新折亮一根新的荧光棒（这是最后一根了），惨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照亮他们周围几米的范围。
“能走吗？”他问小虫。
小虫咬着牙，扶着他的手，尝试着站起来。脚踝的疼痛在药效下减轻了不少，但依然无法承重。她点点头，脸色苍白但坚定：“能。”
凯斯搀扶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仍在冒烟的机械残骸，然后转身，面向大厅深处那更加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们必须前进。向着未知，向着黑暗，向着那可能存在的、旧时代最后的秘密，或者坟墓，一步步走去。
荧光棒的光芒，如同风中之烛，在无尽的黑暗和废墟中，摇曳着，坚持着，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也映照着两个相互搀扶的、渺小而倔强的身影。空气中，焦糊味、臭氧味、化学药剂味、灰尘味，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甜腥的铁锈与沼泽的气息，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与遗迹的味道。
前方的黑暗里，是否还有其他的“防卫者”？是否藏着离开的通道？或是更可怕的危机？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