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来的没有什么征兆,但却出奇的大。
仿佛天上撕裂了一道口子,又好象真的是上天可以感念到人的心情,以至于与人同悲。
白青衣跪在城主府的门前,整个人已经被彻底浇透了。
他却一动不动,仿佛是雨中的一块顽石。
身后跟着一起跪在那里的,是青衣会的几位长老,以及今夜参与盛宾楼之宴的青衣会成员,还有许向文的随身护卫。
众人之前,则是已经死去的许向文。
他身上盖着白布,看不到面容,却也跟众人一样,被淋的彻彻底底。
大雨之下,一道道跪在城主府门前的人影,让整个场面显得有些悲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得吱嘎一声,城主府大门开启。
许向文搀扶着许怀仁,自大门走出。
白青衣缓缓抬头,就见许怀仁的目光未曾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定定地看着跟前蒙着白布的许向武。
然后他挣脱了许向文的搀扶,身形踉跟跄跄的来到了许向武的跟前。
一伸手将那白布掀开。
看到尸身的一瞬间,许怀仁惨笑摇头:
“没想到,老夫这辈子,竟然也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
“是我等护卫不力,以至于二公子被歹人所害。
“还请城主责罚!”
白青衣高声开口,态度诚恳。
许怀仁循声看他,竟然也是叹了口气:
“你们都跪在这里做什么?
“向武死了,但他不是你们杀的,冤有头,债有主,岂能怪在你们的身上?
“白青衣……我知道你和向武私交甚好。
“这一次,他也是为你出头。
“可同样的,若不是那张枭行事张狂,也不会有盛宾楼之变。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许向文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许怀仁一眼。
话不应该到这就结束啊。
如今你可就剩下一个儿子了……难道不应该让白青衣和自己交好?
说是交好,其实就是支持。
可现在,话说了一半……后面的呢?
白青衣也有些错愕,只是心情不显于脸上,声音也更显悲戚:
“这件事情……我难辞其咎。”
他没有起来,许怀仁便来到他的跟前,亲手将其搀扶起来:
“这件事情不怪你。”
话落,看了一眼其他跪着的人,一伸手:
“你们也起来吧,事发突兀,就算是有心护卫,也难以提防。
“谁能想到,在这泗水城内,竟然真的有如此狂徒,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我的儿子?”
话音至此,他微微一顿,转而沉声喝道:
“向文。”
“儿子在呢。”
许向文赶紧踏出一步。
“派人去请这位张少帮主,过府一叙!!”
“是!”
许向文心中多少有些不情不愿。
多好的机会,难道不应该赶紧让白青衣转向自己?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敬龙堂和青衣会两家支持。
城主之位,可谓十拿九稳。
现在老爹这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啊。
难道他还将希望寄托在了许红妆的身上?
这不可能!
许红妆一介女流,她哪有这个资格?
心中疑虑丛生,但该做的事情,却没有耽搁。
当即就点了几个府内好手,要去找张枭。
说是过府一叙,其实意思就是要将张枭抓过来。
至于说张枭是否负隅顽抗……如果是,那就泗水城内全城通辑,若不是,就更简单了。
只是几个人要走的时候,许向文迎面却碰上了一个人。
“迟兄?”
一点惊鸿,迟锋!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迟锋是鼎阳城来的特使,本来不应该随意过问泗水城内的事情。
但既然碰上了,随口一提,倒也不是什么冒犯。
许向文微微蹙眉,事情牵扯到了许红妆,若是跟迟锋提起……只怕会闹出变故。
可转念一想,事到如今就算是隐瞒好象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那张枭武功不弱,迟锋名头不小,说不定还能用上。
当即开口说道:
“迟兄,你来的正好。
“你也知道,小女娃头发长见识短,我那小妹常年处于深闺之中,不知道人间险恶,如今被人给骗了。
“今夜更是鬼使神差的跟着那人回了府,如今我正要派人去抓她回来。
“咱们和鼎阳城终归要成为一家人,迟兄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迟锋眉头微微挑起:
“原来大小姐对这幢婚事,并不满意。”
“一个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满不满意,本就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此言倒也有理,即如此,事不宜迟,还请少城主带路。”
“请。”
一行人凑在一起,当即便出了城主府,一路朝着张家赶去。
到得门前,许向文其实有一瞬间想打退堂鼓。
张枭的张狂,已经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他能够在盛宾楼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许向武,就很难保证,他不敢在张家杀了自己。
眼瞅着泗水城城主大位,即将落到自己的头上。
许向文绝不想轻易死在这里。
不过看了一眼迟锋,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都是城主府内一等一的好手。
心中的畏惧倒是散了几分。
心说这张枭纵然武功再厉害,有迟锋,有自己,还有这许多帮手,难道自己就怕了他了?
当即让人上前叫门。
好半晌,房门方才被人开启了一道缝隙。
“谁啊?”
许向文上前一脚,将大门踹开。
开门的下人还有点迷糊,直接被撞飞出去,疼的满地打滚。
就听许向文怒喝一声:
“城主府邀请张少帮主过府一叙,张枭何在?”
闹腾了一小会,全叔闻讯赶来。
得知许向文来意之后,他也不与之抗衡,只是满脸笑意的说道:
“原来是少城主大驾光临,这个时辰少帮主已经睡下了……若是少城主执意要找,那就随老奴来吧。”
许向文自然不会半路放弃。
当即随着全叔往里走,串门过户,最终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
刚一进来,就听得有靡靡之声自房内传出。
许向文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这张枭倒是个会享受的,刚刚在盛宾楼里闹成那样,这会也不闲着……”
心念至此,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
我妹妹跟着他回了府,两个人总不能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吧?
难道说……
许向文脸色陡然大变:
“卧槽!张枭,你敢!你快住手,不对,你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