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妆说完之后，就以一种隐蔽的目光，偷偷留心张枭的表情。
这是一件大事，张枭身处其中，听到真相之后，如果愤怒，则说明其人城府浅薄，若是恐惧，则说明其性格软弱，若是喜怒不形于色，则说明过去张枭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皆为假象，心思沉稳深远，野心只怕不小。
只不过预想之中的表情，并未出现。
张枭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古怪，让许红妆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被其完全看穿的错觉。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甚至带着完全不曾掩饰的侵略性……
很快，许红妆就发现，他不仅仅是眼神带着侵略，就连人也越靠越近。
许红妆身为泗水城城主府的千金，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可不知道为何，周遭灼热的空气，以及张枭那完全不加掩饰的眼神，都好似一只只无形的手，将其牢牢地掌控在了这方寸之地。
任凭张枭靠近，却无法做出反抗，只能以一种软弱的姿态，向后闪躲……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许红妆心中可谓羞恼至极。
她胸中有抱负，有野心，岂能在这种时候，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展现出弱势的一面？
可此时此刻，再想做出反应，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张枭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自己若是往前……只怕要亲上去。
“大小姐……”
张枭此时忽然开口，许红妆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喷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大胆！狂妄！”
许红妆咬牙开口，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颤斗。
“若不大胆，今日大小姐岂会见我？”
张枭笑着说道：
“我就说为何城主府前倨后恭，看来能够从苏家这么轻易取回我的产业，这件事情是大小姐在背后帮忙。
“如今这般直言相告，该不会是看上我了？”
“……你，你不关心城主府为何这般对你天枭帮，反倒去关心这种事情？”
许红妆感觉自己的话其实也没有说到重点，但这个时候，她思绪乱的有些厉害，只能暂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张枭笑道：
“听说城主近年来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他膝下有两子，都有机会继承城主之位……
“而想要成为城主，不仅仅要得到老城主的认可，同时也要得到帮派的助力。
“帮派和城主府，本就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半年前，家父失踪，天枭帮群龙无首，我这个一无所成的二世祖，自然入不了两位公子的眼。
“那么，不管是帮着青衣会，还是青龙堂，吞掉我天枭帮，都会得到他们的大力支持。
“这两位公子于此之间所扮演的角色，对我而言大概不会太光彩。
“只不过，他们和敬龙堂，青衣会都有相同的顾虑。
“那就是我爹一日不曾有死讯传回泗水城，他们就不敢真的将事情做绝罢了。”
“你竟然全都知道！？”
许红妆看着张枭的眼神，满是郑重。
一时之间倒是忽略了两人的距离。
张枭笑道：
“虽然我本来对此了解不多，但猜也能猜到他们会怎么做。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这不是有大小姐亲自给我解释吗？
“现在看来，是我这两日的表现，引起了大小姐的注意。
“也就是说，大小姐对这城主之位，也有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稍微远离了许红妆，给了她一口喘息的机会。
只不过位置已经自然而然的从对面，转到了许红妆的身边。
随手拿起了许红妆倒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许红妆沉默了一下之后说道：
“你可知道，齐少杰？”
“鼎阳城少城主。”
张枭点头。
作为天枭帮的少帮主，他自然不会对这些有名有姓的存在一无所知。
只不过过去的张枭眼里除了苏寒烟之外并无馀子。
可如今的张枭却不同。
“我爹让我嫁给他，我不愿。”
许红妆轻声说道：
“我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想任人摆布。”
“齐少杰确实不是良配。”
张枭点了点头：
“听说他修炼邪功，以女子为炉鼎提升功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这不是重点。”
许红妆看着张枭的眼神，带了些许恼怒。
张枭笑道：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到底为什么会性格大变？”
许红妆看着张枭：
“身后又有什么依仗，让你如此横行无忌？”
这话一出口，张枭便知道，许红妆大概是误会了。
她和敬龙堂他们一样，以为张厉回来了。
其实想想她的处境也不难理解。
一旦让她的那两位哥哥坐到了城主的位置，她必然要被送去联姻。
想要谋夺城主之位，却又没有助力。
泗水城三大帮派，除了天枭帮这个已经被打压的快要复灭的帮会之外，馀下的青衣会和敬龙堂都各有选择。
所以，她看到张枭如今一改往日作风，这才决意出手。
说白了，她就好象是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在孤注一掷的下注。
若是赢了，应有尽有。
若是输了……自是一败涂地。
所以张枭只是轻笑一声：
“这也不是重点。”
“……那你说，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如果我帮你登上这泗水城城主之位的话，我能得到什么？”
张枭目光灼灼的看着许红妆。
许红妆深吸了口气：
“你应该说，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行？”
张枭似笑非笑的看着许红妆。
许红妆的面上泛起了些许红晕，她吐气如兰，眸光之中也泛起了些许媚态：
“没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话刚刚说完，张枭便已经抓住了她的下巴：
“当真？”
“自然当真，你……”
许红妆强撑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后续的话却被张枭给堵住了。
良久之后，张枭方才停止了掠夺。
许红妆将气息喘匀之后，咬牙看着张枭：
“你混帐！”
“你说的，什么都能给。如今我不过是索取一点定钱罢了。”
张枭笑着说道：
“从今日开始，你会得到本少帮主的支持。
“并且无需在意青衣会和敬龙堂……”
“为何？”
“因为他们很快都会从泗水城彻底消失。”
……
……
马蹄声有节奏的于路面响起，马车里只剩下了许红妆一人。
她眉头紧锁，感觉自己还是小看了张枭。
今日明明只是打算试探一下，没打算深入交流，却没想到，跟这人见面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在掌握之中。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有些破皮的唇瓣，面色微沉：
“混帐东西，这么使劲！
“如今天枭帮四大堂主和你离心离德，他怎么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洛薇！”
“小姐。”
“去盯着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