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三人走出雷霆健身房，门口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里面冰冷的空调形成鲜明对比。
黄毛跟在后面，腿还有点软，他看李信的背影，眼神象是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信爷”黄毛的声音带着颤音，“刚才那个肌肉佬，他是不是被你吓傻了？”
李信掏了掏耳朵，把健身房里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记忆里清出去。
“什么吓傻了，是他自己卖假货，心虚了。”他一脸理所当然。
周明紧走几步，凑到李信身边，他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停止报警，但机身依旧滚烫。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问：“信爷，关于那个‘泰坦之血’你真的觉得，它尝起来象墙灰？”
李信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周明。
“不然呢？那股石灰味混着薄荷香精，跟你上次买的那个九块九一大桶的漱口水一个味儿。你下次想喝，我可以分你半杯。”
周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机的备忘录里，还记录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分析：【“泰坦之血”内的三十多种法则污染物，在接触到实验体“杜宇泽”的消化系统后，被其体内基于“常识”的生物酶强制降解为水、二氧化碳、以及微量工业香精。降解理由判定：‘难喝’。】
这理由，写进报告里，k部长看了估计得犯心脏病。
“别废话了。”李信不耐烦地摆摆手，“肚子都叫了，赶紧找地方吃饭。后街那家麻辣烫？”
“我赞成！”黄毛立刻举手，健身房的惊吓早就被饥饿感取代了。
“我反对。”周明立刻反驳，“刚经历高强度法则冲撞，你们的身体需要补充优质蛋白和碳水，麻辣烫的油脂和盐分太高，我建议去吃”
他的话还没说完，街角突然涌出一群穿着红马甲的大妈。
她们象一群发现了玉米地的蝗虫，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瞬间就把三个大男生给围得水泄不通。
“小伙子！小伙子！别走啊！”
“了解一下！了解一下！未来的财富密码！”
“错过今天，再等十年！”
一张张印刷粗糙的传单，像雪花一样往他们怀里塞。
黄毛躲闪不及，被一个格外热情的大妈硬塞了一张在手里。
他低头一看，传单上印着金灿灿的“区块链”和充满科技感的“元宇宙”字样，中间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张开双臂，背后是比特币和地球的合成图。
“《区块链元宇宙财富创世纪峰会》！”黄毛念出声，眼睛亮了，“听着好牛逼啊！”
李信一把夺过传单，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骗老年人棺材本的。”他嘟囔着，扬手就要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扬到一半，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从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团缝隙里，透出几个加粗、加大、加黑的宋体字。
李信的眉毛动了动。
他缓缓放下手，在黄毛和周明不解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纸团重新展开，用手指一点点抚平。
在传单的最下面，一行比“财富密码”四个字还要醒目的标语，赫然在列：
【凭此入场券，可到场免费领取新鲜土鸡蛋20个！
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信盯着那行字，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神圣。
黄毛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嗨，就二十个鸡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你懂个屁！”李信头也不抬地呵斥道。
他伸出手指，开始在空气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现在菜市场的土鸡蛋，一个得一块五，好一点的要两块。就算一块五，二十个，那就是三十块钱。”
他掰着指头，脸上露出一种运筹惟幄的表情。
“三十块钱，够我买十五瓶冰可乐。够我吃两次加肉加蛋的豪华版麻辣烫。”
他顿了顿，似乎在构思更宏大的蓝图。
“二十个鸡蛋，省着点吃，能做四顿西红柿炒蛋，还能剩下四个，早上煮面条的时候一人卧一个。这便宜不占，简直就是对辛勤劳动人民的背叛！”
黄毛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
“可是信爷，这明显是骗人的啊。”
周明也立刻点头附和，他扶着眼镜，试图从逻辑上唤醒这个被鸡蛋冲昏了头脑的室友。
“没错，信爷。这是一个典型的‘诱饵’模式。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他们利用小额的、实时的物质奖励，来降低目标的心理防线。等你进去了，他们就会通过群体氛围、高压宣讲、虚假承诺等方式，对你进行认知轰炸，最终目的是让你投钱。”
周明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站在了特勤部的报告台前。
“根据我们部门统计，这类骗局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十二点七！你”
“我又不投钱。”
李信一句话，就把周明后面一万字的分析报告给堵了回去。
他把抚平的传单宝贝似的叠好，塞进口袋里，动作小心得象是在收藏一份绝密文档。
“我就是去领鸡蛋的。”他一脸坦然，“领完就走，他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周明还想说什么，李信已经一手一个，抓住了他和黄毛的骼膊。
“别磨叽了，你看。”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家挂着【热烈庆祝元宇宙财富峰会胜利召开】大红横幅的商务酒店，“地方就在那儿，又不远。”
黄毛被他拽着，半推半就地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万一真能发财呢？”
只有周明，被强行拖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信爷！三思啊！这是法则陷阱！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不正常的情绪场波动！他们在收割‘贪婪’和‘渴望’的情绪！”
李信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明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作用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希望。
李信转过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领鸡蛋眈误我们去吃麻辣烫吗？”
周明愣住了。
“应该不眈误吧？”
“那不就得了。”李信继续拖着他往前走，用一句不容辩驳的话，终结了所有争论。
“来都来了。”
三人被一群同样拿着传单的大爷大妈裹挟着，走向酒店门口。
门口站着一排穿红马甲的年轻工作人员，脸上挂着统一的、标准化的热情笑容。
一个看起来象是领班的男人，看到被两个室友夹在中间，一脸不情愿却步履坚定的李信，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一号目标已进入捕捞区，准备激活‘渴望’力场。”
周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一股无形的、黏稠的力量扫过全身，象是有无数只小手，在他心里挠痒痒，勾起了他对“真理”、“知识”、“答案”的最深层欲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他尚未完成的，关于李信的研究模型。
黄毛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仿佛看到了满天飞舞的钞票和无数校花崇拜的眼神。
只有李信，完全没受到影响。
他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转头，对还在发呆的黄毛和周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闻到了吗？”
黄毛和周明茫然地看着他。
“一股淡淡的鸡粪味。”李信一脸专业地评价道，“这鸡蛋，看来还挺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