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的空气凝固了,连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都好象在半空中结成了冰。
暴君山一样的身躯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瑜伽球上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李信。
他创建的,那个由痛苦、汗水和嘶吼构筑的法则领域,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障眼法”暴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他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
那个比铁还硬,比山还重的哑铃,怎么可能象一块泡沫塑料一样被扔出去。
一定是某种他没见过的,高明的戏法。
“老板,那小子”旁边一个正在练二头肌的猛男想说点什么,却被暴君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暴君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胀起来。
他没有再看李信,而是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健身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上了三道密码锁的特制冷藏柜。
黄毛躲在卧推架后面,看到这一幕,牙齿都在打架。“周周明,那个肌肉怪物要干嘛?他是不是要去拿ak47了?”
周明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紧紧跟随着暴君的身影,口袋里的手机已经烫得快要爆炸。
只听“咔哒”几声,暴君打开了冷藏柜。
一股绿色的寒气从中喷涌而出,柜子里,只放着一个金属摇摇杯。
暴君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杯子,仿佛在捧着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他拧开盖子,将里面一种黏稠的、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液体倒进一个玻璃杯里。
那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发出“滋滋”的声响。
“周明,那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核废水啊!”黄毛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闭嘴!”周明低喝一声,他的脸色比黄毛还要难看。
他手机屏幕上,刚才那行“重定义理由:碍事”的绿色小字早已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血海般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s级法则级生化污染源!】
【物品命名:‘泰坦之血’(劣质仿制品)】
【成分解析:高浓度基因突变诱导剂、神经系统强制超频液、混合型狂暴类固醇以及超过三十种无法解析的法则污染物。】
【效果评估:饮用者将在三秒内经历细胞层面的强制重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变异成失去理智的狂暴变种人,剩馀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直接汽化。
周明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这不是蛋白粉,这是一杯能瞬间摧毁一个街区的生化武器。
暴君端着那杯绿色的“核废水”,一步步走回到李信面前。
他庞大的身影再次将李信笼罩。
健身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恐惧的眼神看着那杯液体。
他们知道,这是老板的终极秘密武器,是能让人突破极限,变成“神”的圣水。
“小子,你的戏法很不错。”暴君居高临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施舍,“但光有戏法,成不了强者。”
他将那杯冒着泡的绿色液体,递到李信面前。
“这是我特制的‘超级蛋白粉’,能让你拥有神的力量。敢不敢喝?”
李信被他吵得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确实有点渴了。
他看了一眼暴君,又看了一眼那杯绿得发光的液体,伸手接了过来。
“信爷!别喝!”黄毛和周明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李信没理他们,他把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象是化学试剂混合了廉价香精的味道冲进鼻腔。
李信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暴君,说出了让全场大脑宕机的一句话。
“这玩意儿一股石灰味,你是拿我们宿舍楼下的墙皮磨的粉吗?”
暴君那张写满“力量至上”的脸,瞬间凝固。
他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痛苦与荣耀”、“凡人与神明”的说辞,就这么被一句“墙皮味”给堵死在了喉咙里。
整个健身房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李信完全没在意别人的反应,他还在为这杯饮料的品质感到不满。
在暴君呆滞的目光中,他嫌弃地,勉为其难地,抿了一小口。
那足以让一头蓝鲸瞬间变异的恐怖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周明的手机发出了最后的悲鸣,屏幕上,那复杂到堪比星图的分子结构式,在一个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拆解、揉碎,最后变成了一串简单的符号。
李信咂了咂嘴,表情更嫌弃了。
然后,他打了一个嗝。
一个响亮的,带着浓郁薄荷味的,绿色的嗝。
“嗝——”
一小团淡绿色的气体,从他嘴里飘了出来,在空中晃悠悠地散开,消失不见。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象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个卧推的猛男,杠铃压在胸口,他却忘了推上去。
那个拉单杠的猛男,双手还抓着杠子,身体却僵住了。
暴君脸上的肌肉,从抽搐变成了彻底的石化。
他眼睁睁看着李信,把那杯他视若神物的“泰坦之血”,像喝白开水一样喝了下去,然后,只是打了个嗝。
一个绿色的嗝。
“难喝,差评。”
李信把还剩下一大半的杯子,塞回到暴君那只比砂锅还大的手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用一种看奸商的眼神看着暴君。
“这玩意儿还没我家楼下五块钱一杯的鲜榨豆浆好喝。”
“就这破玩意儿,还想让我办卡?”
“你做梦呢。”
说完,李信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变成雕像的肌肉巨人,转身朝着黄毛和周明走去。
“走了,吃饭,饿死了。”
黄毛和周明还处在宕机状态,被李信一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三人就这么在几百双呆滞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健身房。
直到李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暴君才缓缓地,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在冒着泡的绿色液体。
他那被“力量”和“肌肉”填满的大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起来。
为什么那小子喝了没事?
为什么他只是打了个嗝?
为什么他说这玩意儿一股墙皮味?
暴君的世界观,在经历了“哑铃是泡沫做的”和“神药是白开水”的双重暴击后,没有崩溃。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完成了逻辑自洽。
他缓缓地,将杯子凑到自己鼻子前,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廉价的,确实有点象装修材料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
暴君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脸上浮现出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纯粹的,被欺骗后恍然大悟的震惊。
“妈的”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老子是不是买到假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