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把短木剑重新插回腰间，藤蔓缠绕的剑柄贴着他的掌心摩挲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为小七导引灵力时的温热感。屋子里很静，碎石不再往下掉，风也停了，只有墙角那块浮雕还在微微发亮，像夜里刚冒头的星子。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本古旧书册，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摸上去有些发脆。这是刚才小七按在浮雕上时，从凹陷处自行滑出的东西。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断续，图纹残缺，有些地方被水渍泡过，墨色晕开，看不真切。
“这上面写的……是控丝之法。”他低声说，手指轻轻划过一行模糊的文字，“用意念牵引金属细线，操控傀儡行动。和我以前用藤蔓缠剑的方式，有点像。”
小七靠在墙边，听见这话，慢慢坐直了些。她手里还抱着那个破旧的竹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青禹手中的书看，眼神专注。
青禹继续翻页，一边看一边思索。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教过一句话：“万法归流，殊途同境。”不同的术法，只要抓住根本道理，就能相通。他闭上眼，将《青囊玄经》里关于生机流转的几段默念一遍，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书页中央一幅断裂的经络图上。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它不是靠蛮力拉扯，而是顺着灵力走向布线，让丝线成为身体的延伸。”
他说完，抬起右手，在空中缓缓勾画。一缕极细的木灵气从指尖渗出，如同初春抽芽的嫩枝，慢慢延展成丝。他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那根木丝的走向，让它绕过地面一块碎石，再折返回来。
第一次，木丝刚伸到一半就断了，灵气散作几点微光，落在地上。
他没停下，调整呼吸，再次凝聚。这一次，木丝更稳了些，绕过碎石后还能轻微摆动，像是试探着前方的路。他又试了几次，直到那根木丝能在空中自如收放，如蛛网般展开又收回。
“成了。”他低声道，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神情松快了些。
小七看着，忽然伸手也想试试。她指尖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却猛地一顿，眉头皱了起来。那光芒闪了两下，像是风吹烛火，随时要灭。
青禹立刻察觉，转过身来。“别急。”他说，“你现在才刚醒，经脉还没完全通开。”
他挪到她身边坐下，掌心贴上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木灵之力缓缓注入，沿着她的脊椎向下疏通。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小七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溪水一样，一点点冲刷着堵塞的地方。起初还有些滞涩，后来越来越顺，直到指尖重新有了知觉。
“现在试试。”青禹收回手。
她点点头，伸出食指，慢慢凝聚灵力。这一次，光芒没有熄灭，而是稳定地亮了起来，像一盏刚点着的小灯。她试着控制那团光上下浮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已经不会中断。
她睁开眼，笑了：“我能感觉到了。”
“嗯。”青禹也笑了笑，“这次是你自己走回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反复做了几次聚光、散光的动作，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稳。最后她停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青绫一直站在门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靠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能感受到一丝寒气从脚心往上爬。化形之后，身体变得不一样了，不像从前那样随本能行动，很多感觉都需要重新适应。
她走到角落坐下，学着青禹的样子盘膝调息。体内青焰流动缓慢，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外泄一点，在地面烧出小小的焦痕。她皱了下眉，闭上眼，开始仔细感知每一缕火焰的走向。
她发现，腾蛇本源的力量集中在胸口，而四肢的灵脉却像是错位了一样，运转起来格外吃力。她试着用意念引导，一点点把青焰导入手臂、双腿，建立新的路径。过程很慢，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青禹注意到她的状态，割破指尖，滴下一滴血。碧落青木体的精血落地即融，迅速渗入地面残留的木藤之中。那些枯萎的藤蔓微微颤动，随即生出几缕新芽，顺着地面爬向青绫的脚边。
青绫睁开眼时，正看见一圈淡绿色的藤蔓轻轻缠住她的足踝。一股温和的生机顺着藤蔓传入体内，与她正在梳理的青焰缓缓融合。她闭上眼，再次调息，这一次，青焰流动顺畅了许多。
她站起身，抬手凝出一团青焰。火焰在掌心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环，稳定而不灼人。她看了眼青禹，轻轻点头。
青禹明白她的意思——力量已经能掌控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本书，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段话：“丝由心生，控在神凝。不求其形，但守其意。”
他合上书，放在一旁。然后抽出腰间的短木剑，解开剑柄上的藤蔓，重新缠绕了一遍。这一次，他在藤蔓中混入了刚刚掌握的控丝技巧，让每一圈都更加紧密贴合。
他握紧剑柄，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整把剑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小七也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但已经能稳住身形。她把竹篓背好，走到青禹旁边，抬头看他：“接下来呢？”
“等。”他说，“外面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他说完，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石壁，短木剑横放在腿上。小七挨着他坐下，手里攥着竹篓的提绳。青绫回到门前，耳朵轻轻一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浮雕的光渐渐暗下去，天光从屋顶的裂缝漏进来，颜色由灰蓝转为浅白，像是快要亮了。
青禹闭上眼，默默运转体内的灵力。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但现在他们有时间，能把之前丢下的东西，一件件捡回来。
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光已经能持续亮着，不再闪烁。她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那团光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青绫站在门口，掌心朝下，缓缓翻转。一圈青焰在她脚下浮现，又悄然隐去。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是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青禹睁开眼，望向门口。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段沉默的时间，让他们变得更稳了。
屋外没有声音，也没有脚步。
青禹把手放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擦过藤蔓的纹路。
小七把竹篓抱得更紧了些。
青绫的耳朵微微一动，转向门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