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抱着小七跨过门槛,脚底踩在屋内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靠墙的蒲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七放了下来。她的头轻轻歪向一侧,呼吸浅而匀,眼皮微微颤动,像是睡得不踏实。青绫紧跟着爬进来,贴着地面缓缓挪到她脚边,尾巴卷了卷,搭在她小腿上,像是怕她冷。
青禹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他扶了下桌沿才稳住身子。屋里比外面亮些,天光从窗纱透进来,照得灰尘在空中浮着。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本古书上。书不大,封面是暗褐色,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手反复摩挲过。旁边还摆着几样东西:一只铜铃,形状古怪,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一块半透明的石头,泛着淡淡的青光;还有一个木匣,锁扣已经锈住。
他走过去,在桌前蹲下,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口还没结痂,沾着干掉的血和草屑。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又用衣角抹了抹手指,才伸手去碰那本书。指尖刚触到封面,就觉一股温意顺着指腹传上来,不烫,也不凉,像是摸到了刚晒过太阳的老树皮。
他慢慢掀开封面。
书页不是纸,也不是布,更像是一片片压平的树皮拼接而成,每一页都薄而柔韧,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第一页上画着一幅图:一个穿灰袍的老人站在空地上,双手按在一个少女背上,两人周围缠绕着银色丝线,那些丝线从少女心口延伸出来,连向老人掌心。暗,写着:“解魂锁·断傀线”。
青禹眉头一动,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他认得这种写法——不是普通笔墨,而是用灵力凝墨写成,字迹里藏着微弱的气息波动。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记载具体手法。图文并茂,步骤清晰。第一步是以纯阳木气注入命门,唤醒本魂;第二步是引灵丝入体,沿着经络剥离外植傀线;第三步最为关键,需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点破识海中的“傀印”。若操作不当,轻则伤及神志,重则魂散人亡。
他看得极慢,一页一页翻过去,生怕漏掉一个细节。后面的章节逐渐转向其他内容。有一篇讲的是高阶傀儡术,能以活物为基,炼出通灵机关兽,但代价极大,需献祭施术者一段寿元。再往后,是一种新灵技,名为“青木引机诀”——借草木为媒,驱使机关运转,甚至能让枯木生枝、死器复动。
他停下翻页的手,盯着那一行名字看了许久。
这技法与他现在的木系灵技有相似之处,但更为精深。不只是催生植物,而是让木与器融为一体,形成新的力量体系。若真能掌握,日后面对机关陷阱或傀儡围攻,便不再只是硬挡硬拆,而是可以顺势而为,借力破局。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扫到书末一页。
那里原本是空白的,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纸面上浮现出几道隐现的符文。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扭动,组成一个锁形图案,中心有一点青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应什么。
青禹伸出手,试着将一丝木灵力送入书中。那点青光微微跳动了一下,符文却毫无反应。他又加了些力,青光闪得快了些,可锁形依旧未开。
他低头想了想,转身走到小七身边。她还在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他轻声唤她:“小七。”
她睫毛抖了抖,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有些懵。
“把手给我。”他说。
小七没问为什么,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露出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形状弯弯曲曲,像是一段断裂的链子。
青禹看着那道痕,又回头看向书上的符文。两者轮廓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点青光的位置,正好对应她掌心最深处。
他明白了。
这书里的谜题不是随便能解的。它在等一个人,也在等一个时机。而小七掌心的痕迹,或许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没再多试,轻轻合上书册,将它抱在怀里。书体温润,贴着胸口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暖意,像是有生命在呼吸。他把书塞进内襟,用外衣盖好,然后坐到小七旁边,背靠着木架。
青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轻轻动了动。
“没事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
屋外风小了,通道里再没传来任何动静。门被他留了一道窄缝,刚好够通风,也能看见外头的光线变化。天色正在一点点偏斜,影子拉长,从墙角爬上了桌面。
他抬头看了看那幅挂在墙上的旧画。画中药田依稀可见,那个穿青袍的人站在田边,背影瘦削。他忽然觉得那人站姿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小七。她已经闭上眼,呼吸更深了些,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青绫把脑袋往她腿边靠了靠,重新闭上眼,但耳朵仍竖着,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青禹坐着,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是休息,等力气回来。可脑子里全是书里的内容,一遍遍回放。断傀线”在他心里来回打转。他知道这事急不得,条件不够,强行尝试只会害了小七。可既然看到了希望,哪怕只是一线,也让人没法真正安静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还是松的,他顺手又缠了两圈,指腹蹭过粗糙的纹路,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窗外,一片云飘过,遮住了阳光。屋里暗了一瞬,又慢慢亮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位置,那里静静躺着那本书。锁形符文是否还在闪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不再是逃。
而是有了方向。
他靠着木架,肩膀一点点放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一下,又一下。
小七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指蜷了蜷。青绫立刻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确认没事后,又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青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窄缝。
外头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把断了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