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指还贴在那处凸起上，温热感没有消退，反而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像是门后藏着一颗跳动的心。他慢慢收回手，指尖留下一点发烫的痕迹，像被阳光晒过的石面。
他转头看了眼小七。她靠在石台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不再泛青，胸口起伏也稳了。青绫盘在她旁边，头抬着，眼睛盯着门缝，尾巴轻轻搭在小七手腕上，没动，但耳朵朝前倾着，像是听着什么。
青禹坐下来，背靠着石台边缘，把木剑横放在腿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过着之前走过的路。机关阵里的导灵纹是顺着魔傀行动的方向亮起来的，千机锁开启时，灵力是从左下角开始，沿着螺旋线往上绕三圈。这两者的共同点，是一条回旋向内的路径——不是直来直去，也不是随意乱连，而是像树枝分叉那样，由主干生出旁支，再收拢回心。
他睁开眼，伸手在空中虚画了一遍那条路线。然后走到门前，手指沿着门上的符文外圈划过去，从左下开始，顺时针绕行。当他划到第三道弯时，那里的纹路突然闪了一下，很微弱，几乎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一丝灵气回流。
有门。
他继续试，找到另外两处可能的起点，一一验证。只有左下角那一处能引动内部反应。他记下这一点，又往后退了几步，盯着整扇门看。符文密密麻麻，但其中有三处螺旋结构特别清晰，位置呈三角分布，分别在门的左上、右下和正中偏下。他记得父亲笔记里提过一句：“三点定枢，脉动则开。”当时不明白，现在看，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他蹲下身，捡了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一个圆，三个点，中间连着几道线。他试着用木灵感知去模拟灵力流动，发现如果从左下角启动，先连左上，再跳右下，最后回到中心，整个图案会形成一个闭合回路。可当他用手去点这三处时，门没反应。
差了什么？
他回头看向小七。
她的眼睛闭着，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听见了声音。青禹走过去，轻声叫她：“小七。”
她没睁眼，喉咙里哼了一声。
他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灵力缓缓送进去一点。不多，只是轻轻碰一下她的意识边缘。她手指颤了颤，脖颈上的魂印忽然亮了一下，颜色比平时浅，但持续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青禹感觉到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芯松动了。
他明白了。
这门不只是认符文顺序，还得有人启钥。而这个人，是小七。
他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把手放上去，”他低声说，“碰到那三个地方，按我说的顺序。”
小七迷迷糊糊点头，手抬得有些抖。青禹托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先点左上角的螺旋纹。她指尖刚触到，那处符文就泛起一层淡青光，像水波荡开。接着是右下角，同样亮起。最后是中心偏下的位置，当她的手指落下去时，整扇门嗡了一声，所有纹路同时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还是没开。
青禹皱眉。回路完成了，为什么还不动？
他仔细看那三个点的位置。左上高，右下低，中心偏下。连起来不是正三角，而是一个斜的。他忽然想到——角度不对。或许不是简单地点，还得有节奏？
他闭眼回想千机锁开启时的声音。那次是“三长两短一急”，共六拍。他试着把这个节奏代入三点连接：左上停留三息，右下两息，中心一息。
他让小七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亲自数着：“三、二、一……走。”
小七的手点向左上，停住。青禹继续数：“三、二、一……换。”
她移向右下，再停。最后，“一”，迅速点向中心。
“嗡——”
整扇门猛地一震，所有符文由外向内逐层亮起，光芒顺着纹路流动，像河水归渠。门中央的凹槽缓缓浮现出一股吸力，像是要嵌入什么东西才能彻底打开。
成了。
青禹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下。他撑着石台站稳，回头对小七笑了笑：“你做得很好。”
小七靠在他肩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青禹正要再检查一遍门缝，忽然察觉身边动静。他侧头一看，青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门侧，身体伏地，鳞片收得紧，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入口那边的黑暗。
他立刻警觉。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可青绫的尾巴绷得笔直，头微微压低，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轻轻把小七放回石台，顺手将木剑插进地面，藤蔓自动延展，缠上四周岩壁，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只要有人靠近，震动就会传到剑柄，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蹲到青绫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青绫没回头，耳朵动了动，然后用尾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里有一根极细的藤丝，是从他之前留下的残藤里抽出来的，此刻正微微颤着。
有人在动。
不是一只老鼠那种轻响，而是有重量的脚步，踩在远处的石阶上，一步一步，不快，但稳定。至少两个人，可能三个，正往这边来。
青禹屏住呼吸，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果然，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靴底蹭过石面，间隔均匀，方向正是他们过来的那条通道。
他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小七身边，低声说：“别出声。”语气很轻，但足够让她清醒一点。小七闭着眼，手指却慢慢蜷了起来，像是在回应。
青禹又看了眼门。符文还在亮着，凹槽的吸力也没消失。门已经解锁，只要再推一下就能开。可现在不能进。
他退到石台另一侧，背靠岩壁，木剑横在胸前。青绫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停在他脚边，头朝通道，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示意她准备好了。
两人一兽，静静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出是硬底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中间夹着一点金属碰撞声，像是腰间挂着什么东西。三人，没错。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不是散兵游勇。
他们停在了断墙外。
青禹能感觉到震动消失了。对方也停下来了，在观察。
几息后，一个脚步重新响起，这次更轻，像是有人在试探地面。那人踩上了第一块石板，没触发陷阱。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青禹握紧木剑。
来人已经进了通道。
他悄悄把一根藤丝缠在小七腰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万一要跑，能直接拉她走。青绫也伏得更低，身体几乎贴地，青焰没有亮，但鳞片边缘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气。
脚步声穿过灰雾区，没停。
穿过石刺阵时，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刀鞘碰到了石刺。来人避开了机关，动作熟练。
他们知道这条路。
青禹心头一紧。
最后一个脚步声穿过雾区，停在了通道尽头。距离他们不到十步，中间只隔着一堵塌了半截的墙。
没人说话。
静得能听见小七的呼吸声。
青禹盯着那道断口，眼睛一眨不眨。
一息。
两息。
一道黑影终于出现在断墙缺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