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睁开眼的瞬间，风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焦木混着铁锈的闷气，而是多了一股腥冷，像是雨前泥土翻出来的味道。他手心还贴着小七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指尖也有了温度。可这平静只持续了一瞬。
他松开手，把残余的灵力压进掌心，低声说：“别动。”
小七没说话，只是手指收紧了些，仍抓着他衣角。她的眼睛睁着，目光落在青禹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她知道危险来了。
青绫已经站了起来。她的鳞片微微张开，鼻翼快速抖动，尾巴绷得笔直。她没回头，但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三下短促的敲击——这是他们之前定下的暗号，敌人接近，三人一组，前方三十步。
青禹点头，左手一扬，几根藤蔓从地底钻出，绕着三人迅速结成一道半圆屏障。藤条交错处泛起淡淡绿光，是他用木灵之力加固过的痕迹。这些藤蔓撑不了太久，但足够挡住第一波冲击。
他抬眼看向废墟入口。
黑影从断墙后转了出来，步伐整齐，落地无声。一共九人，穿暗红斗篷，脸上覆着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手臂外露的部分皮肤发灰，肌肉虬结，指节粗大，明显不是普通修士。
青禹认得这种装扮。
血影卫，黑岩城外围最凶的一支追杀队。专门对付逃犯和通缉目标。他们不靠法器，全凭魔气改造的身体硬拼，速度快，耐力强，最擅长围剿。
领头那人站在高处，右脚踩在一块残碑上。他的手臂颜色更深，几乎泛着紫黑，指甲像刀片一样长。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其余八人立刻散开，四人往左，三人往右，还有两人直接跃上断墙，封住了后路。
包围圈成了。
青禹看了眼小七。她靠在墙角凹陷处，身子不能动，但眼神清醒。他知道她听得见，便低声道：“待在这儿，别出声。”
他说完，手中短木剑一转，剑柄上的藤蔓自动缠紧一圈。他脚步一错，人已冲出藤蔓屏障，挡在小七前方。
青绫同时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青焰自口中喷出，直扑左侧两名追兵脚下。那两人正要跃下，被火焰逼得在半空变向，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给了青禹机会。
他右手一挥，地上几块碎石和断裂的梁柱突然动了。木灵之力顺着地面蔓延，将这些杂物迅速拼接成三个简陋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轮廓，动作僵硬，但足够迷惑视线。
傀儡阵成。
这是他刚学会的本事，用墨无锋留下的传承结合木系灵技，把死物变成临时战力。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
两个傀儡冲向左侧，一个扑向右侧，逼得追兵不得不分神应对。青禹趁机退到一处断墙后，背靠石壁，快速调息。
他体内的灵力只剩不到四成。刚才修复小七魂印耗掉了太多，现在每动一次都是透支。但他不能停，一旦让追兵靠近小七，后果不堪设想。
青绫落回地面，绕到他身边，鼻子贴近地面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他，眼睛眨了两下——那是他们在逃亡路上约定的信号：前方有埋伏，别过去。
青禹点头，改走右侧路线。
他刚迈出一步，头顶风声骤起。
追兵首领从高墙上跃下，双臂展开，像一只扑食的夜枭。他没管傀儡，也没看青绫，目标只有一个——青禹。
掌风压下来的时候，青禹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速度有多快。
他横剑格挡，木剑与手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到手臂，骨头像是要裂开。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根石柱，咔的一声，柱子断了半截。
他落地滚了两圈，嘴里泛起腥味，喉咙发烫。他抬手抹了下嘴角，手背上沾了点红。
对面那人站在原地，手掌缓缓收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道浅痕，正慢慢愈合。
青禹咬牙站起。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对方留了力。如果全力出手，他现在已经倒下了。
“你们想要什么？”他开口问。
那人没回答，只是又做了个手势。
左右两侧的追兵同时压上。
青禹低喝一声，双手结印，木灵之力再次涌出。地上的傀儡立刻转向，迎向冲来的敌人。其中一个傀儡被一拳砸碎，木屑飞溅，但成功拖住了那人半步。
青绫喷出青焰，烧向右侧追兵的腿。那人跳开，火焰擦过斗篷，烧出一个焦洞。他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短刃扑来。
战局混乱起来。
青禹不敢恋战，一边游走一边观察局势。他发现这些追兵配合默契，每次进攻都留有后招，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杀阵。而且他们似乎对小七更感兴趣，几次都想绕过他直扑墙角。
他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退到一处塌陷的屋檐下，背靠断墙，手中木剑轻点地面。他闭眼一瞬，将最后一点灵力凝聚成七道细丝，顺着地面悄然延伸。
这是“青木化针”的变式，不用刺人，而是布阵。
七根木刺藏在瓦砾之下，只等时机触发。
追兵首领再次出手。这次他没跳，而是单脚一踏，地面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这一脚带着螺旋劲，震得青禹脚底发麻，差点跪下。
他强撑着没倒，就在对方跃起的刹那，猛地引动地下阵法。
七根尖锐木刺破土而出，位置精准，全都指向追兵首领落脚之处。那人反应极快，在空中拧身躲避，但还是被一根刺划破了小腿。
血流了出来。
追兵首领落地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眼伤口。他的表情没变，但呼吸重了些。
青禹喘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击伤不了对方，但至少证明了对方并非无敌。只要能找到破绽，就有机会突围。
他眼角余光扫向小七的方向。
糟了。
三名追兵不知何时已绕到后方，正悄悄逼近墙角。他们没动手，但其中一人手里多了条黑色锁链，链头泛着寒光，显然是专为擒人准备的器具。
青禹心头一紧。
他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就要冲过去，可刚迈出一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刚才那一撞伤到了内腑，现在一用力就发麻。他脚步一顿，差点摔倒。
青绫察觉不对，立刻调头冲向小七那边。她口中青焰连喷，逼退最前面那个追兵。但她毕竟只有一人，无法挡住全部。
那条锁链已经甩出一半。
青禹咬牙，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灵力，手中木剑猛然插入地面。木灵之力顺着剑身爆发，一圈绿色波纹扩散开来。周围的藤蔓瞬间疯长，缠住两名追兵的手臂，将他们拉倒在地。
锁链落空。
小七坐在原地，看着青禹冲过来。她想站起来，可双腿还是使不上力。她只能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一块石头。
青禹跑到她身边，一手扶住她肩膀，一手拔出木剑。他低头看她一眼，声音很轻：“再撑一下。”
小七点头。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追兵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背起小七，让她的手臂环住自己脖子。青绫立刻绕到前方开路，口中低鸣不断，随时准备喷火。
青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突围。
追兵首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放下她，你还能活。”
青禹没理他，脚步不停。
那人冷笑一声，右臂猛然胀大一圈，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漆黑如铁的骨骼。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箭射来。
青禹背着小七，速度受限。他刚跑出十步，身后劲风已至。
他侧身想躲，可对方太快。
那只魔化的手掌直接拍在他后背。
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背上的小七也被震得晃了一下，但她死死抱住他脖子，没松手。
青禹踉跄几步，终于站稳。他低头看怀里的小七，她脸色发白，但还在看他。
他抹掉嘴角的血，低声说：“抓紧我。”
小七用力点头。
青绫回头喷出一道青焰，逼得追兵首领后退半步。青禹趁机继续往前跑。
可他们才冲出二十丈，四周脚步声又起。
剩下的追兵已经重新围了上来，堵住了所有出路。
青禹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残柱。他呼吸沉重，手臂发抖，连木剑都有些握不稳了。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