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掌还贴在小七脖颈上，指尖的绿光没有散去。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的脉动比刚才稳了些，呼吸也深了。那道图腾依旧安静地伏在那里，但颜色已经从灰暗转成了淡淡的青。
他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墨无锋留下的那幅图谱。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织进血肉里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标着位置和顺序，右肩、左肘、脊椎第三节、脚踝内侧……一共七个关键处，全是被魔气封死的傀儡关节。
他先从右手开始。
指尖凝聚出一道极细的灵线，比发丝还细，缓缓探入小七肩头。刚一接触，就感到一股阻力。那是魔气凝成的结块，卡在经络深处，像是生了锈的锁芯。
青禹没用力冲撞，而是让灵力一点点渗进去，像春水化冰那样慢慢浸润。他记得传承里说过，强破会震伤魂丝，必须顺着原本的脉络走。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黑雾从石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向他们爬行。青绫立刻抬头，鼻翼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她腾空而起，周身燃起青焰，火焰呈环形落下，把黑雾烧成灰烟。
青禹没睁眼。他知道青绫会守住外围。他只管把手上的节奏稳住，一点一点往前推。
灵线终于穿过了第一道关卡。
小七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整个人轻轻颤了下。青禹立刻停下，改用柔和的震荡手法，像拍背那样轻轻推送。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不再皱着。
第一个节点通了。
他换到左肘。这里的封印更深，魔气缠得像藤蔓一样层层叠叠。他试了三次才找到入口，灵线刚伸进去一半，又有一股黑雾从背后袭来。
青绫转身喷出一道火柱，将雾气截断。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瞬，鳞片边缘有些发暗，显然是消耗不小。
青禹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她回望了一眼，尾巴轻甩，表示还能撑住。
他继续。
灵力沿着特定路径推进，每过一段都要停下来调息一次。他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体内的灵力已经去了六成，但他不敢停。现在撤手，前面的努力都会白费。
第三个节点是脊椎。
这地方最难碰。稍有偏差就会伤到识海连接点。他让左手虚按在小七后背，右手引导灵线从尾椎进入，沿着骨节一节节往上爬。
过程缓慢得像数心跳。
当灵线触到第三节时，小七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青禹立刻放缓速度，改为短促的轻震，模仿某种熟悉的节奏。
那是小时候母亲给她顺气时的手法。
小七的肩膀松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这一段过去了。
接下来是颈部左侧的隐藏穴位。这个点不在常规经络上，是墨无锋特地标出的“魂锚”。他说这里是魂印最脆弱也最重要的支撑点，一旦打通，意识就能真正落回身体。
青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股精纯木灵之力压缩成针状，缓缓刺入。
刚进去三成，周围的空气忽然变重。
更多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散乱飘动，而是有方向地扑向小七的脚踝。青绫低吼一声，盘旋而下，青焰扫过地面，烧出一圈焦痕。但她刚挡住这边，另一边又有雾气钻出。
青禹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是最后关头，不能分心。
灵线终于抵达核心。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回应——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小七的眼皮动了动。
他迅速收回灵力，转为抚脉式，在颈侧轻轻震动。绿光顺着血管扩散开，照亮了整道图腾。
青绫落地，前爪按在地上，鼻子贴近裂缝。她确认黑雾暂时退去后，才趴下来喘息。她的火焰已经不如之前旺盛，但眼睛始终盯着四周。
青禹开始处理第六个点——左脚踝。
这里的关节已经被金属丝缠住，外层是傀儡结构，内层才是魂丝所在。他必须先把外面的机关松开，才能接触到本源。
他用灵力模拟出一把微型刻刀，沿着缝隙一点点切割。每割一下，小七的脚趾就会微微蜷缩一次。他知道她在疼，可这种痛不能替她挡。
足足用了半炷香时间，最后一根丝才断开。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进行最后一个步骤。
第七个节点在心脏正上方，藏在肋骨夹缝里。这个地方只能靠感知，不能靠看。他把手掌贴在小七胸前，闭眼静心。
体内的传承印记微微发烫，指引着他该往哪走。
他再次凝出灵线，这一次更细，几乎透明。缓缓推进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魂丝的存在——非常微弱，像风中的灯芯，随时可能熄灭。
他放慢呼吸，把灵力压到最低，像吹气那样轻轻送进去。
就在灵线触碰到魂丝的刹那，小七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清醒的那种睁眼，而是像刚从梦里浮上来，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她确实睁开了，而且看向了青禹。
青禹的手顿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青……”
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青禹没动。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魂丝虽然接上了，但还需要时间稳固。现在最怕的就是情绪波动太大，让她再次陷入混乱。
他轻轻点头，示意她别说话。
小七的手抬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她抓住了他的衣角，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青禹任她抓着。
青绫挪到他们身边，把头靠在小七腿上。她的体温还在，呼吸平稳，说明体内循环已经开始恢复。
青禹坐下来，盘膝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灵力，以防后续还有干扰。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耗掉了他太多力气，现在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天地间的木灵气缓缓流入体内。石板上的绿光仍在，周围冒出的嫩芽已经长高了一截，叶片舒展，在微光中轻轻摇晃。
小七的目光慢慢聚焦。
她看着青禹闭眼调息的样子，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晰。她没再试图说话，只是继续抓着他的衣服，手上的力道也没有松。
青绫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废墟入口。
风从那边吹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味。
她耳朵动了动，尾巴悄悄绷直。
青禹睁开眼。
他看到小七正望着自己，眼神安静，不像刚才那样空洞。他知道她现在听得到，也能理解。
“等你能站了，我们就走。”他说。
小七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青禹伸手扶她后背，让她靠得更稳些。他自己也靠在石板上，一边恢复灵力，一边留意她的状态。
青绫没有坐下。
她站在两人前方，头颅高昂，鼻翼不断张合。她的火焰已经熄灭，但身体仍保持着警戒姿态。
风里的味道越来越重。
不是普通的腐味，也不是魔气的味道。
是铁锈混着焦木的气息。
有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