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塌陷时，青禹立刻屈膝缓冲，落地的一瞬将重心压低。尘土扬起，遮住视线。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微微侧转，听着周围有没有异响。青绫从他肩头飞起，张口喷出一道青焰，火光在昏暗中划开一条路。
前方是断墙和碎石堆，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和烧焦的木梁。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干枯的草根。青禹低头看脚下，泥土中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很淡，但确实存在。那是灵力残留的痕迹，带着熟悉的波动。
他蹲下身，掌心贴地。绿光从指尖渗出，顺着土壤蔓延出去。几息后，他收回手，眉头皱紧。这股灵流不是自然消散的，而是被人引导过，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通向古城深处。
“走。”他说。
青绫盘回他肩上，身体微凉。两人一兽沿着废墟间的窄道往前，脚步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响。越往里走，建筑残骸越多，有些墙还立着，上面爬满枯藤，裂缝中长出细小的草芽。
拐过一处倒塌的门楼，青禹忽然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堆金属碎片上。那是一具傀儡的残肢，手臂断裂，关节处露出内嵌的符纹。他走近几步，伸手拨开碎石，把那截手臂翻过来。
关节内侧刻着一道印记，弯弯曲曲，像是一株扭曲的树根。青禹盯着它看了两秒，随即闭眼。再睁眼时，双眼泛起浅绿色的光。这是“青木灵瞳”，能看清灵力流动的轨迹。
印记上的光芒清晰起来，青芒顺着纹路跳动，频率和他在小七脖颈处见过的图腾完全一致。
他呼吸一顿。
这不是复制，也不是模仿。这是同一个源头留下的标记。而且印记深处还有极细微的情绪残留——混乱、挣扎，像是被困住的人在呼喊。
“墨无锋的手法。”他低声说，“他把她当成了核心？”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念头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眼前的事实没法回避。这种魂印只有炼器宗师才能刻入傀儡本体，一旦激活，就能远程操控。而小七身上的图腾从一开始就在共鸣，说明她早就被选中了。
他站起身，看向北方。那边有一座高耸的塔形废墟，只剩半边外墙，顶部塌陷，但轮廓还能看出是某种祭坛结构。灵力的流向正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
“她在那边。”他说。
青绫轻轻动了下尾巴，眼神盯着前方。三人继续前进，穿过一片倒塌的庭院。地面铺着裂开的石板，缝隙中钻出几株不知名的花，花瓣发白，茎干泛青。
走到通道尽头时，前方被一根倒下的石柱拦住。柱子压在两堵墙上，中间只留出一人能过的空隙。青禹正要侧身过去，忽然抬手示意停步。
他蹲下，手指拂过地面。灰尘下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凹痕，呈圆形，边缘整齐。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底下露出一点金属光泽。
是机关。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青绫点头。青绫立刻飞起，在空中绕了个半圆，俯冲而下，口中喷出一道青焰，直击石柱下方的地面。火焰撞上机关枢纽，发出一声闷响，金属部件熔断，整根柱子轰然下沉，砸出一圈尘雾。
通道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由黑石砌成，表面光滑，像是经常有人走动。青禹站在入口处没急着下去，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粒种子，分别按东南北方向埋进土里。
这是预警阵。只要有人接近，种子会迅速发芽开花，比平常快十倍。他做完这些，才迈步往下。
阶梯不长，二十级左右就到了底。出口连着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有残破的壁画，画的是古代修士祭天的场景。火把插在墙架上，居然还亮着，火焰幽蓝，照得人脸发青。
他们刚走出五步，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刚才炸开的通道口不知何时多了几具身影。都是傀儡，身体由残甲和腐肉拼接而成，脸上没有五官，只在眼窝处燃着幽绿的火。它们动作僵硬，但移动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冲到近前。
青禹没等它们扑上来，左手掐诀，掌心绿光一闪。“青木生”发动，地面立刻钻出数十根藤蔓，如矛刺出，贯穿其中两具傀儡的胸腹，将它们钉在墙上。剩下的三具跃起扑来，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他右手拔出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瞬间绷紧，青光暴涨。他跃起半空，剑锋划出弧线，木灵之力化作漫天针雨，精准刺入傀儡关节缝隙。那些连接处立刻卡死，动作停滞。
一具傀儡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另一具单膝跪地，手臂垂下，绿火在眼窝里闪了两下，熄灭了。
最后一具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判断局势。青禹落地后没有追击，而是盯着它的动作。几秒后，那傀儡缓缓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
他眯眼。
这不是普通的守卫傀儡。它在引路。
“不能信。”他说。
青绫飞到他肩上，身体绷紧。三人绕过倒地的傀儡，继续往里走。走廊越来越窄，空气也变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间隔拉大，光线忽明忽暗。
又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是关闭的，中央有一个锁孔，形状奇特，像是交错的枝杈。青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金属，锁孔里突然涌出一股黑气，迅速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
那脸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你带不来活祭。”
声音一落，黑气散开，铁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大厅，地面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块青铜镜，镜面朝下。四周站着六具傀儡，全都静止不动，像是在等待命令。
青禹没靠近石台，而是站在门口观察。他发现阵纹中有几处断裂，应该是年久失修导致的。但断裂处仍有灵力流动，说明有人在维持运转。
“她在下面。”他说。
青绫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突然俯冲向大厅角落。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她用爪子掀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淡淡的药香。
那是小七常用的草药味。
青禹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洞口。里面是垂直的井道，深不见底。他从怀里取出一颗夜光珠，扔下去。珠子落下许久才触底，照亮了一段狭窄的通道。
“准备下去。”他说。
青绫落在他肩上，尾巴缠紧。他正要跳进井道，忽然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向石台上的铜镜。
镜面不知何时翻了过来。
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小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