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还贴在灵源球上,指尖微微发麻。小七靠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手一直没松开。他们谁都没说话,也没动,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见光流转的声音。
那颗融合后的灵源球静静浮着,青金交织的光一圈圈荡开,像水波一样扫过墙壁。墙上的刻痕还在亮,文字和图案连成一片,缓缓旋转,最后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突然,一道人影从灵源球里走出来。
她穿着玄纹战甲,银发垂到腰间,脚步不重,却让空气轻轻震了一下。秦昭月站在两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眼神不像以前那样冷,反而有点软。
“你们做到了。”她说,“真正的灵烬长明。”
青禹抬眼看了她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干得厉害,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手指都难。
秦昭月没有等他回应。她抬起手,指尖一点眉心,一道金色的纹路飘出来,轻轻落在灵源球表面。那光一碰上去就散开了,像沙子渗进土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我会守着药王谷的传承。”她说,“哪怕只剩一缕魂,也不会让它断。”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淡了一分,脚底开始发虚,像是随时会散掉。
紧接着,另一道影子从灵源球侧面浮现。
青绫站在那里,穿青纱裙,发间缠着藤环。她没看秦昭月,也没看四周,第一眼就落在青禹脸上。她笑了笑,很轻,但眼睛是亮的。
“我留在无光海。”她说,“那边的口子不能关,也不能塌。我会守着。”
青禹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能回来吗?”
她没回答,只是又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掌心朝他比了个“来”的手势,像小时候在荒村外叫他去看新长的花那样。
他知道意思。
她会回来的。
两道投影同时闭上眼,身体一点点变淡,最后化作两缕光,绕着灵源球转了一圈,钻了进去。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青禹慢慢把手收回来,手臂抖得厉害。他低头看小七,发现她正望着自己,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距,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你还好吗?”他问。
小七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额头。她的手指刚碰到皮肤,那里就亮了起来。一朵金青色的莲花形状浮在眉心,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稳稳的力量。她眨了眨眼,那印记就沉了下去,藏进皮肉里。
青禹也觉得额头发热。
他抬手一摸,七道纹路正在往骨头里钻,不是烫,也不是痛,而是一种“有东西落定了”的感觉。他没再碰它,只是站直了些,把肩膀撑起来。
“我们出去吧。”他说。
小七嗯了一声,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但他没拦,让她自己走。两人一步一步往门口去,脚步声在空厅里回响。
圣殿的大门就在前面,是一层厚厚的光幕,像隔着一层水看外面。青禹伸出手,掌心贴上去。光面晃了晃,没有推开。
小七把他的手拉下来,换了自己的手按上去。两人掌心相贴,灵力顺着连接处流过去。光幕轻轻颤了一下,裂开一道缝,接着缓缓向两边分开。
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
青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阳光照在脸上,是暖的,不是以前那种灰蒙蒙的假亮。他慢慢放下手,看见远处山头真的升起了太阳,红边一圈,正从岩缝里往上爬。
小七仰着头,嘴角动了动。
她听见了。
风穿过树林的声音,草叶被露水压弯又弹起的声音,溪水从石缝里挤出来、叮叮咚咚往下淌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声,不是哭,不是喊,是人在笑,大声地笑。妖兽也在叫,低吼混着高鸣,像是在应和。
她往前走了半步,踩到了台阶外的第一块石头。
脚下是实的,不再是秘境里的光阶,而是真正的地。泥土松软,带着湿气,几根嫩芽从缝里钻出来,蹭着她的草鞋。
青禹跟上来,站在她旁边。
山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穿镇魔司制服的,有披着破袍子的散修,还有躲在树后探头看的村民。妖兽也来了,大的卧在坡上,小的趴在人脚边,没有躲,也没有攻击。一个孩子伸手摸了摸身边狐狸的耳朵,那狐狸甩了甩头,没跑。
有人看见他们出来了,猛地站起身,指着这边喊了一句。
声音一起,所有人都转过头。
笑声停了一下,接着更响了。有人拍手,有人跳起来,还有人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没人冲上来,也没人靠近,但他们都在看着,眼里有光,不是因为看到了神仙,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天亮了。
青禹没动。
小七也没动。
他们只是站着,任由风吹过衣服,阳光晒着背。他的手慢慢垂下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她反手握住,像小时候逃难时那样,抓得很牢。
人群后面,一棵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他戴着深色兜帽,衣领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他没有笑,也没有动,就那么盯着青禹的背影。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指节微微凸起,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树叶在他身后晃了晃,落下一片枯叶,刚好盖住他刚才站的位置。
青禹忽然回头。
他没看见那人,只看到树影晃动,地上多了一片叶子。
小七拉了他一下:“走吗?”
他点头,转回身。
两人一起往下走。
山坡上的草长得很快,才几步路,脚边就已经绿了一圈。一只虫子从土里钻出来,爬到青禹的鞋面上,停了一下,又慢悠悠地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