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还贴在小七的手腕上,掌心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两枚玉简之间的光流越来越稳,不再像刚才那样忽明忽暗地试探,而是连成了一条不断流动的线。他没说话,只是把体内的木灵力缓缓送入青色玉简中。那股力量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只在表面荡开一圈波纹。
小七闭上了眼。她的手指轻轻压在黑色玉简上,指尖顺着符文的走向慢慢滑动。那些线条原本冰冷僵硬,现在却开始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唤醒了。她记得这个节奏,小时候父亲打铁时,锤子敲在铁砧上的声音就是这样的。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
两道光终于完全重合。
青色的文字从玉简里浮出来,像水一样向外流淌。黑色的符文则化作细丝,缠绕上去,一点一点织进那些文字之间。它们没有冲突,也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青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两本不同的功法,而是一本书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药王谷,另一半落在季家。
玉简碰到了一起。
没有响声,也没有震动。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贴合,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一道青金交织的光猛地升腾而起,直冲上方迷雾。雾气被推开,一层层向两边退去,露出后面完整的建筑轮廓。阶梯尽头,一座由纯粹灵源凝成的宫阙彻底显现,门楣高悬四个大字:灵源圣殿。
新的玉简成型了。
它比之前的任何一枚都更沉,颜色也不同,像是青玉里掺了金砂,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现出八个古篆:“医道通魔,灵烬重燃。”字迹一出现就沉入玉面,不再移动,仿佛早已存在,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
青禹伸手接过。
他的手指刚碰到玉简,一段信息就直接涌入脑海。他看到千年前的画面:药王谷的医者和季家的控兽师站在一起,共同研究一种能让妖兽恢复理智的方法。他们用的是药理,不是禁制。那些所谓的“魔气”,其实是妖兽体内紊乱的灵气,只要找到对应的经络,配合特定草药,就能引导出来,转化为可用之力。
他还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他们在一处密室里记录这些发现,笔下一字一句都写得极细。父亲写着写着停了下来,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若世人只知杀伐,不知调和,则灵路终断。”母亲在一旁点头,把那页纸小心收进匣中。
青禹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发涩,但视线很清楚。他转头看向小七。她正盯着自己的手心,眉头微皱,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
小七没立刻回答。她侧耳听了片刻,才低声说:“它们在说话。”
“谁?”
“那些……已经不在的东西。”她抬起手,指向台阶两侧残存的光影,“刚才还在守卫这里的傀儡,它们不是死物。每一个都是用真正的妖兽魂魄封进去的。它们疼,一直在喊,可没人听得懂。”
青禹沉默了一下。他把新玉简递过去:“你试试看这个能不能帮到你。”
小七摇头:“不用试了。我已经知道了。”她按住胸口,图腾的位置还在发热,但不再是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回应式的跳动。“以前它只是告诉我哪里有危险,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听清它们的意思,也能感觉到它们留下的痕迹。就像……有人在我耳边讲故事。”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安静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她的眼睛睁得很清楚,目光穿过层层阶梯,落在最远处的宫门上。
青禹低头再看手中的玉简。
这次他读得更深。他发现所谓的“控兽诀”根本不是控制,而是一种沟通方式。它教人如何感知妖兽的情绪、理解它们的需求,甚至能在危急时刻借用彼此的力量。而《青囊玄经》里记载的几种失传药方,正是用来安抚暴走妖兽的关键。两者结合,才能真正实现“医道通魔”。
他忽然想到徐百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们医修只会救人,却不懂救世。”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如果当年所有人都愿意试着去理解魔气的来源,而不是一味围剿,也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父母也不会死。
“我们走吧。”小七开口。
她已经把黑色玉简收了起来,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带着这种东西。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第五级台阶的边缘。再往上,还有十来级,每一级都闪着淡淡的光。
青禹跟上。
他们的脚步落下时,身后的台阶开始变暗。不是熄灭,而是像被封存起来一样,一级接一级地沉入地下。等他们走到第八级时,下面的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前方明亮的路径。
走到第十级的时候,青禹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手里的玉简又动了一下。不是震动,而是一种轻微的牵引,像是在提醒什么。他低头去看,发现玉简表面的八个字正在缓缓流转,光色偏向青金交汇处的那一角。
小七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她的手指悄悄摸了摸袖口,确认黑色玉简还在里面。然后她轻声说:“上面有人等我们。”
“不是人。”青禹纠正。
“对,不是人。”她点头,“是很多东西拼在一起的存在。它没有名字,但我们得见它。”
青禹没再问。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灵源圣殿不会无缘无故显现,也不会只为传承而开启。它等在这里,是因为必须有人完成最后一步。
他们继续往上。
最后一级台阶出现在眼前。踏上之后,整座阶梯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宫门前的地砖开始发光,一圈圈纹路从脚下扩散出去,直达门底。门楣上的“灵源圣殿”四字突然亮起,光芒稳定,不再闪烁。
青禹把手放在门框上。
这一次,门没有抗拒。它缓缓向内打开,速度很慢,但很坚定。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初生的气息。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静静旋转。
小七站在他身边,没有急着进去。
她仰头看着门框上方的符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图腾的位置还在跳动,频率和那颗光球完全一致。
青禹看了她一眼。
她回望过来,眼神很平静,但有一丝极淡的波动藏在深处。他知道她在害怕,不是怕前面的东西,而是怕自己做不到。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捡药的小孩,可现在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真相。
“你不用一个人扛。”他说。
小七摇头:“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刚落地,大厅中央的光球突然抖了一下。不是攻击,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回应。紧接着,四周墙壁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刻痕,全是从未见过的文字和图案。有些像药方,有些像机关图,还有一些,分明是妖兽留下的爪印与低语。
青禹把新玉简举到胸前。
玉简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八个字再次浮现,光色流转。墙上的刻痕随之亮起,一段段连接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路线。它指向大厅尽头的一面石壁,那里空无一物,却散发着强烈的召唤感。
小七走过去。
她站在石壁前,把手贴了上去。掌心接触到石头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她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停了一瞬。
青禹立刻上前扶住她肩膀。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她转头看他,声音很轻:“它让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