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倾斜半寸,炉口朝下。
青禹的手已经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三根青木针,指尖一弹,三道绿光直射而出,不是冲着傀儡,而是精准扎进丹炉外壁的三道裂纹里。那裂纹极细,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青禹知道,那是药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药雾喷了出来。
灰白色的气流刚涌出一寸,就被青木针引动的绿光缠住。青禹手腕轻转,木灵力顺着针尖渗入炉内,像在梳理一团乱麻。原本凝滞沉重的药雾开始变色,由灰白转为淡青,再散开时,已是带着生机的薄雾,轻轻落在青禹与小七肩头,像是春雨沾衣。
小七吸了一口气。
她没后退,反而往前半步,站得更近了些。脖子上的图腾还在发烫,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右边那排傀儡——握着魔骨杖的那一排。
魔气来了。
黑色的气流从杖头涌出,贴着地面蔓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它不像药雾那样弥漫,而是像蛇一样游走,直扑两人的脚踝,想要钻入经脉。
小七闭上了眼。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的形状变了。不再是圆的,而是拉长成一道竖线,像剑锋劈开的光。她盯着最前面那根魔骨杖顶端的黑色晶石,目光没有偏移。
光柱射出。
不是从手,也不是从武器,而是从她的眼睛里。金青色的光线划破空气,打在魔晶上的一瞬,晶石表面出现细密裂痕。那不是炸开,而是从内部崩解,像是节奏被打乱的钟摆,再也维持不住运转。
魔气戛然而止。
黑雾像是失去了支撑,原地晃了晃,然后一点点消散。魔骨杖从傀儡手中滑落,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化为灰烬。
两排傀儡静立不动。
左边的药王谷傀儡,丹炉还悬在半空,但炉身的铭文暗了下去。右边的季家傀儡,手臂垂下,魔骨杖已毁,身上缠绕的魔气彻底散尽。
阶梯上安静下来。
青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根青木针还在丹炉裂缝里,绿光缓缓收回,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他没去拔,也没动。他知道,这三根针现在不只是他的东西了。
小七转头看他。
她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眼神清亮。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青禹也点头,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变,还是并肩站着,面对着两排傀儡。
傀儡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后退。它们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是门被推开。裂口处没有血肉,只有光。青色的光从左边傀儡胸口涌出,凝聚成一块玉简,浮在空中。黑色的光从右边傀儡体内升起,同样凝成一枚玉简,静静悬停。
两枚玉简,一青一黑,在阶梯两侧缓缓旋转。
青色的那块,表面有细密的文字流动,像是活的一样。黑色的那块,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痕迹,但核心稳定,没有躁动。
青禹看着那两枚玉简。
他没有立刻伸手。他知道,这不是捡起来就能拿走的东西。刚才的考验不是为了拦他们,而是为了确认他们能不能接住接下来的东西。
小七的手抬了起来。
她没有去碰玉简,而是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图腾还在发热,但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回应。她能感觉到,那块黑色玉简里有东西在等她,不是命令,也不是诱惑,而是一种熟悉的节奏,像是小时候父亲敲在铁砧上的节拍。
青禹的眉心微微发烫。
七道青木纹没有亮起,但他在体内感到了一丝牵引。那股力量来自青色玉简,温和却坚定,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他知道那是《青囊玄经》的一部分,但他也清楚,这一部分和他体内的不一样。这是完整的,是源头。
两枚玉简同时停止了旋转。
它们转向青禹和小七,正面相对,像是在等待。
青禹抬起手,却没有直接去接。他看向小七。小七也正看着他。她的眼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的确认。
“准备好了?”他问。
小七点头。“你呢?”
青禹没回答,只是向前迈了半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左侧第一具药王谷傀儡突然开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整个身体的裂缝中传出来的,低沉、整齐,像是很多人一起说话。
“通过考验者,可获传承。”
右侧第一具季家傀儡也动了,同样的声音响起,语气一致,节奏相同。
“通过考验者,可获传承。”
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一直到最后一具,两排傀儡一个接一个开口,声音叠加在一起,不嘈杂,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宣誓。
“通过考验者,可获传承。”
青禹的手终于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碰到青色玉简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不是冲击,也不是灌输,而是一种回归。他体内的木灵力自然响应,经脉微微震动,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
小七的手也抬了起来。
她的指尖触到黑色玉简时,瞳孔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光柱射出,但她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她的手指很稳,一点没抖。玉简落入掌心,重量很轻,却让她手臂微微下沉了一瞬。
两枚玉简都落到了他们手中。
阶梯上的光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些。每一级台阶都在发光,像是在庆祝什么。但青禹和小七都没有放松。他们知道,拿到玉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路的开始。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色玉简。
文字在他眼前流动,不是一行行读,而是直接进入意识。他看到了药方,看到了经络图,看到了无数前人留下的批注。这些都是《青囊玄经》的内容,但比他以前学过的完整太多。他甚至看到了父亲当年写下的笔记,字迹熟悉得让他喉咙一紧。
小七把黑色玉简翻了个面。
她看不懂上面的符文,但她能感觉到它的结构。那些线条像是某种机关的图纸,复杂却有序。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表面,玉简内部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青禹抬起头。
他看向阶梯尽头。宫阙的轮廓还在迷雾里,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知道,他们还得往上走。这两枚玉简不是终点,而是钥匙。
小七也抬头。
她没看宫阙,而是看着前方的阶梯。还有十几级台阶,不算远,但每一步都可能有新的考验。她把黑色玉简收进袖子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带这种东西。
青禹把青色玉简也收好。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木剑。藤蔓还是老样子,但剑身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一些。这里的灵气太浓了,连武器都在变化。
他放下手。
“走吗?”他说。
小七看了他一眼。
她没笑,也没点头,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青禹跟上。
他们的脚步踩在灵源台阶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身后的光就暗一级,像是把走过的路封存起来。阶梯两侧的傀儡已经完全裂开,光从裂缝中溢出,然后慢慢熄灭。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走到第五级时,青禹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手里的玉简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而是一种轻微的牵引,像是在提醒什么。他低头去看,发现青色玉简的边缘正在发出微弱的光,那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指向另一个方向——小七袖子里的黑色玉简。
小七也停了下来。
她把手伸进袖子,把黑色玉简拿出来。刚一取出,那枚玉简也开始发光,光的颜色偏暗,但频率和青色玉简完全一致。
两道光在空中交汇。
不是融合,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同步。像是两个本来分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青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玉简,看着两道光在空中轻轻碰触。
小七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连。”
青禹点头。
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碰玉简,而是轻轻搭在小七的手腕上。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也能感觉到玉简的温度。
两枚玉简离得更近了。
光还在交汇,频率越来越快。青色的光开始出现细小的分支,黑色的光也延伸出丝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连接。
阶梯上方的迷雾动了一下。
不是散开,而是向两边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宫阙的大门露出了更多轮廓,门框上刻着的符文开始亮起,一明一暗,和玉简的光频率一致。
小七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说话,但身体往前倾了半寸。青禹也没有后退。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也往前一步。
两枚玉简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