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缓缓消散。
青禹双脚落地,脚底触到一片冰冷石面。他睁开眼,面前是一座圆形祭坛,孤悬于无边黑暗之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头顶也无天光,只有几缕微弱的气流在皮肤上滑过,像是呼吸。
小七站稳后立刻靠向他身边。她的手还搭在他袖口,指尖微微发颤。眉心魂印仍在发热,比刚才更强烈,仿佛有东西在下面召唤她。
“到了。”青禹低声说。
他抬头看去,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晶石,通体泛青,表面流转着细密纹路。那不是雕刻,而是自然生成的铭文,八个字清晰可见——
灵烬非劫,双生归一。
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八块灵源已经集齐,他曾以为这就是全部。可眼前这块,气息远比前八块更深沉,像是一切的源头。它静静漂浮在那里,不散发威压,却让人不敢靠近。
小七睁大眼睛,剑瞳映出晶石内部的结构。她轻声念:“原来……还有第九块。”
青禹没有回应。他将手掌贴在胸口,第八块灵源还在发烫,与前方那块产生微弱共鸣。他调动额间七道青木纹,感知其波动频率。前八块灵源各自独立,而这第九块,像是把它们串联起来的主脉。
“不对。”他说,“它不是普通的灵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回头,看见平台已消失不见。原本下沉的路径彻底断开,只剩下他们所在的祭坛,孤立于深渊核心。
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肺腑。
忽然,小七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祭坛边缘。
一道人影正缓缓浮现。
青绫站在三步之外,脸色苍白,双手扶着膝盖,似乎刚强行穿过某种屏障。她发间的藤环有些松动,青纱裙角沾着黑色碎屑,像是从外层空间硬闯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青禹问。
“通道开始塌了。”她喘息着说,“我必须进来。”
“你不是说不能踏入这里吗?”
“我也不能再等。”她直起身,目光落在第九块灵源上,眼神骤然紧缩,“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核心,取走它会……崩塌。”
话没说完,祭坛四角突然涌出黑雾。
那些雾不是飘来的,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它们迅速凝聚,在空中形成四个人形轮廓。五官模糊,但眉心裂痕分明,正是季寒山的模样。
虚影睁开眼。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原本散落在空中的魔虫群立刻调转方向,蜂拥而至。它们不再组成箭头引路,而是层层堆叠,在虚影身前压缩、塑形,最终凝成一具完整的躯体。
这具身体由千万只魔虫构成,表面泛着冷光,像是活的铠甲。胸口嵌着一块残破令牌,上面刻着半个“季”字。那是他们曾在黑岩城外捡到的同款。
青禹立刻挡在小七前面。
他取出腰间短木剑,藤蔓自动展开,在身前织出一层网状屏障。同时将第八块灵源握在掌心,调动七道青木纹之力,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
“这些虫子……”小七盯着那具虫躯,声音压得很低,“它们还在挣扎。”
“我知道。”青禹说。
他记得那些虫子曾传递求救信号,也曾拼出指引方向的箭头。它们不是天生为敌,而是被控制了。现在它们成了季寒山意志的延伸,被迫对抗曾经的引路人。
青绫走到他另一侧,站定不动。她没有拔剑,也没有释放青焰,只是盯着那具虫躯的胸口位置。
“那里。”她说,“令牌是开关。”
青禹点头。他早察觉到了。那块残破令牌不仅是标志,更是控兽的关键。只要破坏它,就能切断操控链。
但他不能贸然出手。
这不只是战斗的问题。第九块灵源还在悬浮,未被触碰。一旦引发剧烈冲突,可能会激活祭坛的防御机制,甚至波及另一个世界的平衡。
“你刚才说‘会崩塌’。”他转向青绫,“什么意思?”
青绫看着他,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痛苦。“它活着。和我们一样,有心跳,有记忆。它不是工具,是支撑点。如果拿走它,那边的世界会失去灵气根基,慢慢死去。”
小七听得浑身一震。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星图,想起那句“爹爹一直在等你醒来”。那个世界,或许就是墨无锋真正守护的地方。
“所以……”她声音发紧,“我们来错了?”
“不是错。”青禹说,“是我们不知道全貌。”
他重新看向季寒山的虚影。对方依旧静立,没有进攻,也没有说话。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冷冷注视着他们,仿佛在等待他们做出选择。
“他是守门人?”小七问。
“更像是试炼。”青禹说,“他要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接近这第九块灵源。”
青绫忽然抬手,指向虫躯背后。
“你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祭坛边缘的地面上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几乎难以辨认:
“持木者入,余者沉。”
青禹心头一跳。
这行字和他们在下沉平台看到的一样。但它在这里再次出现,意义完全不同。之前是警告,现在是确认——只有拥有碧落青木体的人才能真正接触第九灵源。
而其他人,哪怕踏入此地,也会被世界本身排斥。
他看向青绫。她脸色更白了,呼吸也比刚才急促。显然,这座祭坛正在排斥她的存在。
“你还撑得住?”他问。
“能。”她说,“至少还能站三炷香时间。”
青禹不再多言。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青木针,然后缓缓蹲下,将针尖轻轻刺入地面。
一道微弱的绿光顺着石缝蔓延开来,像是试探性的探查。当光芒触及虫躯底部时,最外层的几只魔虫突然脱落,露出内里交错的符文脉络。
果然是控兽诀的手法。
这种符文不是用来增强力量的,是用来压制意识的。每一只魔虫都被刻上了微型锁链,强迫它们服从命令。
“它们还记得我们。”小七说。
她蹲下来,伸出手,掌心向上。几只脱离虫躯的魔虫缓缓飞近,在她手心停留片刻,轻轻震动翅膀,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然后它们掉头飞回,重新融入群体,却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在虫躯胸口形成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令牌所在的位置。
也是弱点。
青禹站起身,把青木针收回药囊。他看向季寒山的虚影。
“你想让我们动手?”他说,“还是想拦住我们?”
虚影没有回答。
但他抬起手,指向第九块灵源。
紧接着,虫躯迈步向前,一步踏在祭坛中央,正好挡在灵源与他们之间。
它的动作僵硬,却不迟疑。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嗡鸣声从体内传出,像是无数虫翅在共振。
青禹握紧短木剑。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但他不能杀。
这些魔虫是受害者,不是敌人。他要用最轻的方式,打穿那道封锁,救出被困的意识。
小七站到他右侧,剑瞳锁定虫躯胸口的缺口。她低声说:“我能帮你控场。”
青绫站在左侧,双手交叠于胸前。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碧玉色光芒流转。一圈极淡的青焰从她口中溢出,贴着地面铺开,形成半圆护盾。
三人呈三角之势,面对那具由千万魔虫组成的躯体。
虫躯停下脚步。
它举起双臂,掌心朝外,做出防御姿态。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振翅声。
青禹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
就在他踏出的瞬间,虫躯胸口的令牌突然亮起一道红光。
那光一闪即逝。
但青禹看到了。
在那一刹那,他看清了令牌背面的刻痕。
那不是一个名字。
也不是宗门标记。
而是一个字——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