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左手猛然一震，那只咬住他手腕的魔虫被木灵力掀飞。它撞在屏障上碎成黑点，可那些碎屑没落地，直接化作烟雾钻进了其他虫子的身体。剩下的魔虫游动得更急了，成群结队扑向青绫。
青绫双臂展开，青焰从掌心喷出，化作火线扫过虫群。几只靠前的魔虫当场焦黑，但更多的穿过火焰缝隙冲了过来。它们不怕火，也不退缩，只是被烧到时动作会慢一下，接着又往前压。
青禹后退半步，背贴屏障。他右手摸向腰间短木剑，藤蔓缠上剑身。他知道普通攻击没用，这些虫子不是冲人来的，是冲青木冠来的。
他低头看去。
青木冠顶的两个光球还在转，左边青绿，右边幽蓝。每当虫子靠近，那两团光就闪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青绫突然低喝一声，身形暴涨，化作巨蟒盘旋而起。她的尾巴扫出一道弧线，将大片虫群逼退。鳞片缝隙里窜出青焰，像网一样罩住前方。可就在这一瞬，她的火焰弱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青禹看到了。
那些魔虫背上原本是红点的地方，开始浮现出细纹。那纹路很淡，像被水泡过的墨迹，可形状却和小七眉心的图腾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紧。
小七还躺在屏障上，藤蔓缠着她的肩背。她忽然抖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下一秒，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平常的样子。
她的眼瞳变成了剑形，中间一道竖光。一道白光从她眼中射出，直冲虫群中心。那光带着净化之力，碰到的魔虫立刻僵住，身体开始崩解。
可还没等青禹松口气，那些崩解的虫子竟张开嘴，把白光吸了进去。
小七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她抬手按住额头，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疼……它们……在哭……”
青禹立刻蹲下，指尖搭上她的脉门。他的碧落青木体能感知气血流动，可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紊乱，而是某种共鸣。小七体内有一股力量在震动，和那些虫子背上的纹路频率一致。
他猛地抬头看向虫群。
这些虫子不是单纯的魔物。它们身上有魂印的痕迹，而且是从内部生出来的。就像……被人种进去的一样。
青绫的青焰再次扫出，这次她用了全力。火焰卷过，虫群被迫后撤。可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喷火，身体都会晃一下。她终于撑不住，蛇尾一收，重新化作少女模样落在地上。她单膝跪地，喘着气，手指按在地上稳住身体。
青禹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
青绫摇头，抬眼看着他。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而是多了一丝迟疑。她刚才在用青焰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些纹路让她本能地不想靠近，像是灵魂深处知道那东西不该碰。
青禹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根青木针。这是他平时施针用的，针尖泛着淡淡的绿光。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青木冠。
他知道现在不能等。
他用针尖划开冠面，一道裂口出现。接着他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裂缝上。碧落青木体的精血一接触冠体，整顶冠就开始发光。翠绿色的文字从裂缝里飘出来，在空中自动排列。
那是《青囊玄经》的全文。
字迹连成锁链，缓缓向虫群延伸过去。当第一道文字触碰到魔虫时，那只虫子停住了。它的复眼转向青禹，背上纹路微微发亮。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所有虫子都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进攻，也不再移动，只是齐刷刷地看着三人。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出低频的震动，像是在回应经文的力量。
青禹控制着锁链继续推进，一圈圈缠住虫群主体。那些虫子没有挣扎，任由锁链绕满全身。直到最后一只有复眼的虫子也被捆住，整个群体才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小七断续的呼吸声。
青禹站在锁链阵外，盯着那团被围困的魔虫。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假的。小七说它们在哭，而他自己也听到了那种震动里的哀求。
他正要开口，那些被捆住的魔虫突然齐齐抬头。
它们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同一个声音：
“救我们。”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都透着迫切。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是请求。
青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锁链，也没有靠近。他知道这些东西刚刚还想夺走青木冠，还吸收了小七的净化光。可他也看到它们背上的纹路，听到它们说出这句话。
他回头看了眼小七。
她已经闭上眼睛，但眉心的图腾还在闪，一下比一下暗。她的呼吸变浅了，像是耗尽了力气。
青绫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看了一眼那些虫子，又看向青禹。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你在决定。
青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木针。
针尖还沾着他的血，也在发光。他知道《青囊玄经》不只是疗伤的书，它是医道的根本。而医者的职责，从来不是只救看得见的伤。
他抬起手，把青木针插回袖中。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锁链阵边缘。
“你们是谁？”他问。
那些虫子没有立刻回答。它们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复眼盯着他。过了几息，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整齐：
“我们是……被丢下的。”
青禹皱眉。“谁丢下你们的？”
“造我们的人。”
“用完就烧。”
“我们逃出来了。”
“可没有地方能活。”
青禹的心跳快了一些。
他想起小七说过的话。她小时候记得“爹爹在等我”，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长什么样。她天生能感知灵药，可没人教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
他看向那些虫子背上的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标记。那是魂印，是把一个人的灵魂碎片刻进别的生命里。就像……炼器师留下的印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虫子不是魔物。它们是活下来的试验品。有人把魂印打入它们体内，让它们执行任务，然后在完成之后一把火烧掉。它们逃了出来，一路躲藏，最后被季无尘的残魂吸引，来到这里。
它们不是来抢青木冠的。
它们是来找能读懂魂印的人。
青禹的手慢慢松开了锁链的控制。
他没有完全放开，但松了一圈。那些虫子感到了变化，却没有动。它们依旧悬浮着，复眼望着他。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这一次，回答来得很快：
“活下去。”
青绫走上前，站在他另一侧。她看着那些虫子，眼神变了。她刚才的退避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这些虫子身上的东西，和她体内的青焰同源。都是被人强行改变的存在。
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点青焰。
火焰没有攻击，只是轻轻飘向虫群。当它触碰到第一条锁链时，锁链上的文字微微颤动，接着自动散开了一段距离。
虫群没有趁机逃。
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青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青木冠上。冠顶的两个光球还在转，左边映着他，右边映着秦昭月。他知道这个世界缺的不只是灵气，还有真相。
他看向小七。
她还在昏睡，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转回目光，对那些虫子说：
“我可以帮你们。”
一只魔虫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