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脚下的屏障发出碎裂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片空间正在塌陷。季无尘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可那一声“快去”还在耳边回荡。
他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犹豫，而是手中的魔骨突然发烫。那根从季无尘体内拔出的黑刺此刻在掌心震动，像有东西要冲出来。
青绫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是在等他做决定。
前方是出口，只要再走几步就能离开这片核心区域。可如果现在就走，这根魔骨里的记忆可能永远都无法读取。那些画面只闪现了一瞬，却已经改变了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他不能再靠猜测前行。
青禹蹲下身，将小七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屏障上。藤蔓自动缠紧她的肩背，固定住她的身体。他转过身，盘腿坐下，双手合拢，把魔骨夹在掌心之间。
青绫退后半步，指尖燃起青焰，在他周围划出一圈微光。
他知道她在守着他。
掌心开始发热，碧落青木体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向双臂。他闭上眼，不再抵抗那股涌入识海的波动。
画面来了。
夜空之下，九名修士站在两团旋转的光球前。他们的脚下没有土地，只有虚空。一人抬手，手中卷轴展开，上面写着“灵源分封契”。另一个人将手按向青绿色的光球，低声说：“药王谷执守生机。”又有一人走向幽蓝光球，“季家镇守轮回。”
他们不是在毁灭灵气。
是在保护它。
青禹看到更多细节。两个世界被同时唤醒，一个藏于地下秘境，一个沉入无光海底。每一代传承者都要立誓守护，不得妄动封印。药王谷以医道维系生命循环，季家则用轮回之法控制灵气回流速度。
可后来有人打破了规矩。
一名身穿黑袍的修士独自站在山巅，手中握着残缺的典籍。他的眼睛发红，嘴里念着一段禁术。那是《控兽诀》的变种，融合了某种吞噬类功法。他撕下一页《青囊玄经》，将其烧成灰烬，混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这个人就是季寒山。
他还未彻底堕化，只是不甘心只掌握一半的力量。他认为既然季家天生掌控轮回之力，就应该统御两界灵源。他试图强行打通连接通道，结果引来外界魔气入侵。他的身体最先出现异变，右臂化为魔骨，眉心裂开一道印记。
画面到这里中断了一下。
接着是另一幕。
季寒山跪在一座祭坛前，面前摆着七块灵源碎片。他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口中念咒。那些碎片开始共鸣，远处的地下秘境和无光海同时震颤。封印松动了一角，大量灵气外泄，形成风暴席卷修真界。
这就是“灵烬大劫”的起点。
不是天地自然衰败，是人为撕开了封印。
青禹睁开眼，额头渗出汗珠。他喘了口气，手指仍贴着魔骨表面。
“原来如此。”他说。
青绫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
他把看到的画面简单说了出来。她说不出话，但眼神一直在回应。等到他说完，她抬起手，指尖青焰凝聚成细丝，轻轻点在青木冠顶端。
火焰没烧毁任何东西，反而像刻刀一样，在冠面上留下一道道纹路。那些纹路迅速成型，变成一幅不断流转的记忆图谱。无论谁以后触碰这顶冠，都能直接看到刚才的画面。
做完这些，青木冠忽然微微震动。
顶部浮现出两个小小的光球，缓缓旋转。左边那个泛着青绿，映出青禹的脸；右边透出幽蓝，浮现的是秦昭月的模样。两团光互不接触，却始终围绕同一个中心转动。
青绫盯着那两团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指尖轻触左侧光球。一瞬间，青禹胸口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皮肤下隐约闪过一丝绿光，很快又消失。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很重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异响。
不是声音，是空间的扭曲。原本已经塌陷的核心区域突然鼓起一团血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那片区域的液体开始翻滚，颜色由透明转为暗红。
青禹站起身，一把抓起青木冠。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血雾猛地炸开。
无数细小的虫子从中涌出，全身漆黑，背上长着复眼般的红点。它们没有翅膀，却能在液体中快速游动，成群结队地朝两人扑来。
青绫立刻挡在他前面，双臂张开，青焰瞬间暴涨。
火线扫过，几只靠得近的魔虫当场焦黑，可更多的继续逼近。它们不怕高温，也不怕火焰，只是被烧到的一瞬间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冲。
青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屏障边缘。他摸出腰间的短木剑，藤蔓自动缠上剑身。他知道普通的攻击对这种东西没用。
他抬头看向那片血雾中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影子。
是季无尘。
或者说，是他最后残存的意识。
那道影子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秒，整个身影被涌来的魔虫吞没，连痕迹都没留下。
青绫的青焰再次扫出一圈弧光，逼退最近的一波虫群。她的动作很稳，但青禹注意到她的手臂抖了一下。
这些虫子不对劲。
它们不只是攻击，更像是在寻找什么。每当靠近青禹的时候，它们的行动就会变得迟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而当他握紧青木冠，那些虫子甚至会短暂地散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冠。
冠顶的两个光球仍在旋转。
也许它们感应到了什么。
也许它们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青禹深吸一口气，把小七背到身后。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到青绫旁边。
“别让它们靠近冠。”他说。
青绫点头，火焰再次燃起。
虫群第三次扑来时，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它们分成两路，一路正面冲击青焰防线，另一路悄悄绕向侧面，直逼青禹手中的青木冠。
青绫察觉到了，转身挥臂，一道火墙升起。
可就在她转向的瞬间，一只魔虫突然加速，穿过火焰边缘，直冲青禹面门。
他抬起左臂格挡，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那只虫子撞在他的手腕上，立刻附着上去，六条细足紧紧扣住皮肤。
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腕蔓延上来。
青禹用力甩手，没能甩掉。他另一只手举起木剑，准备劈下。
那只魔虫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的复眼转向青木冠，盯着那两个旋转的光球，停顿了几息时间。
然后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