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柄“枢机”剑胚的成功,尤其是其上自行浮现的古老“道纹”,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了前路,也点燃了萧家上下压抑已久的希望之火。
炼器堂内,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萧铸长老带着一众炼器师,日夜不休地研究那柄特殊的剑胚,试图解析其内部结构、灵力流转方式,尤其是那神秘道纹与星辰之力共鸣的奥秘。他们发现,以此剑胚为蓝本,后续飞剑的炼制,在“启灵”这一步上,需要做出根本性的改变。
传统的启灵,是以炼器师自身神识和灵力,强行在法器内部烙印下控制符文和能量回路,相当于为一件死物赋予固定的“程序”。但这柄拥有“灵基”的剑胚不同,它内部仿佛自行孕育着一个极其微弱的、懵懂的“灵性种子”。强行烙印只会扼杀这颗种子,必须采用引导、滋养的方式,唤醒它,让它与诛魔剑阵的整体意念产生共鸣,自行衍化出最适合的符文结构。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炼制的难度和不确定性,但一旦成功,飞剑的潜力与威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希望之光刚刚亮起,冰冷的现实便再次袭来——星纹钢的短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面前。楚小凡拼死带回的那一箱,满打满算也只够炼制五十余柄“周天星宿”飞剑,而完整的诛魔剑阵,需要三百六十柄各具妙用的飞剑协同运转,其中核心的“周天星宿”部分就占了九十六柄!
缺口,接近一半!
萧玄天那句“自己去取”虽然霸气,但所有人都清楚,从那些囤积居奇、甚至可能已与天魔势力勾结的家族势力手中虎口夺食,谈何容易?那必将伴随着血腥与残酷的冲突,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
在萧玄天与萧青鸾、楚小凡等人秘密筹划反击方案的同时,炼器堂的工作并未停止。材料再缺,现有的资源也必须最大化利用,尽快摸索出稳定、可复制的“灵基”剑胚炼制流程。
于是,在萧玄天的亲自指导下,第二柄、第三柄“枢机”剑胚的炼制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萧铸长老等人操作起来熟练了许多。熔炼、塑形、淬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力求完美。
当第二柄暗银色的剑胚从千年寒髓液中取出,悬浮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它星光内敛,形态完美,与第一柄几乎别无二致。
但,也仅此而已。
它静静地悬浮着,没有那清越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剑鸣,剑身上也没有任何古老符文自行浮现的迹象。就像一柄品质极佳、潜力不俗的法宝剑胚,却缺少了那最关键的一丝“灵性”。
“启灵尝试!”萧铸长老沉声下令。
一位专精神识的炼器师上前,按照新推演出的“引导法”,将温和的神识之力缓缓探入剑胚内部,试图沟通、唤醒那理论上应该存在的“灵性种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位炼器师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水,脸色也开始发白。但他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剑胚内部一片沉寂,如同深潭,他的神识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感受到精纯的星辰之力和材料本身的灵性,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沟通的“灵性核心”。
引导启灵,失败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难掩失望。
“换‘烙印法’试试?”一位长老提议。这是传统的启灵方式。
萧铸摇了摇头,看向萧玄天。萧玄天小小的身影站在前方,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尝试改用传统烙印法,结果更糟。当炼器师的神识试图强行在剑胚内部构建符文回路时,原本稳定的剑胚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内部的星辰之力变得狂暴,险些当场崩碎!幸亏萧铸及时出手,强行稳住了剑胚,但这次启灵也宣告彻底失败。
这柄剑胚,算是半废了,需要回炉重炼,而且成功率会大打折扣。
炼器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问题出在哪里?所有的步骤都严格按照第一柄剑胚的成功经验来操作,材料配比、火候控制、塑形手法,甚至淬灵用的寒髓液都是同一批次。为何结果天差地别?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那第一柄成功激活道纹的剑胚上,然后,缓缓移到了萧玄天的身上。
唯一的变数,就是老祖那一次的徒手触碰!
萧玄天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他走到那柄成功的剑胚旁,再次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冰冷的剑身。这一次,剑胚没有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鸣感,以及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当时触碰剑胚时的感觉。不仅仅是神识的沟通,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他生命本源的什么东西,被剑胚所引动,进而反过来激活了剑胚深处沉睡的某种古老印记。
是他的血液吗?
他想起自己触碰剑胚时,指尖似乎因为之前处理楚小凡伤势时沾染了些许药气,并无伤口,但也难保没有极其微小的、无形的气息渗透。
难道……激活这“灵基”的关键,并非仅仅是炼制手法,还需要……他的血?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萧玄天心中形成。
“再炼一柄。”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萧铸等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执行。炼器堂再次忙碌起来。
当第三柄剑胚完成淬灵,悬浮于空中时,萧玄天没有像上次那样等待。他走到玉盆边,伸出食指,体内微薄的灵力运转,逼出了一滴殷红的、蕴含着淡淡金芒的血液!
那血液出现的刹那,整个炼器堂的灵气都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滴血,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猜测。
老祖他……要做什么?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萧玄天将那滴血液,轻轻滴落在了第三柄剑胚的剑格中心!
“嗤……”
血液与冰冷的剑身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并未被弹开,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迅速被剑胚吸收了进去!
下一刻——
“嗡!!”
熟悉的清越剑鸣再次响起!虽然强度比第一柄稍弱,但那独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韵律却一般无二!
紧接着,在剑胚暗银色的剑身之上,一道道复杂玄奥的金色古老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游龙,再次浮现、流转、闪烁!虽然数量和清晰度略逊于第一柄,但那无疑是同源的道纹!
第三柄剑胚,成功激活了“灵基”!
静,死一般的寂静。
炼器堂内,只剩下剑胚发出的嗡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真相大白了!
激活这蕴含“灵基”的诛魔剑胚,最关键的一把钥匙,竟然是老祖萧玄天的血液!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这意味着,只要材料充足,他们就能批量生产这种潜力巨大的灵基飞剑!诛魔剑阵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沉重和担忧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玄天那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逼出一滴蕴含本源力量的血液,对于全盛时期的萧玄天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如今修为跌至筑基期、肉身还是孩童状态的他而言,却是不小的负担。
他的脸色,在逼出那滴血后,明显又苍白了一分,气息也微微紊乱。
一滴血,激活一柄剑胚。
而他们缺少近五十柄“周天星宿”飞剑,这还不算其他部分可能也需要灵基激活的飞剑……
这需要多少血?
老祖他……撑得住吗?
萧铸长老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被萧玄天抬手阻止了。
“无妨。”萧玄天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本老祖当年渡劫失败、魂飞魄散相比,区区几滴血,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炼成剑阵,诛杀天魔,护佑苍生,便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本老祖也在所不惜!”
他的话语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股肃然起敬的情绪,在所有炼器师心中油然而生。他们看着那孩童身影,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位叱咤风云、守护九州的萧家老祖的英姿。
“可是老祖,您的身体……”萧铸依旧担忧。
“本老祖心中有数。”萧玄天摆了摆手,“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流程,提高炼制成功率,减少不必要的浪费。从今日起,每日开炉三次,优先炼制‘周天星宿’剑胚。每次剑胚成型,由本老祖亲自滴血启灵。”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至于缺少的材料……”萧玄天眼中寒光一闪,“等不了太久了。”
计划,必须提前了。
从这一天起,萧家炼器堂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地火日夜不息,叮当之声与熔炉的轰鸣成为了萧家堡的主旋律。
一柄柄剑胚在炼器师们呕心沥血的打造下成功塑形,经过淬灵后,被恭敬地送到萧玄天面前。
而萧玄天,则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每日准时出现在炼器堂,伸出他那越来越苍白、甚至开始微微颤抖的小手,逼出一滴滴蕴含着本源力量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剑胚之上。
“嗡!”“嗡!”“嗡!”
清越的剑鸣声开始有规律地在炼器堂内响起,一柄接一柄的灵基飞剑被成功激活,剑身上流转着古老的道纹金光,被小心翼翼地送入特制的剑匣中温养。
产量,在稳步提升。
但萧玄天的状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下去。
他的脸色日益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原本因为返老还童而显得红润饱满的脸颊,渐渐凹陷下去,凸显出孩童不该有的憔悴。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行走时甚至需要侍女搀扶,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也时常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会剧烈地咳嗽,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上面沾染着刺目的猩红。
他体内的玄阴血脉,因为本源的持续流失,变得愈发不稳,甚至隐隐有反噬的迹象。月圆之夜尚未到来,但他已经需要开始饮用加倍剂量的“玄阴草”汁液来压制血脉的躁动。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萧青鸾和楚小凡数次劝阻,甚至以暂停炼制相威胁,但都被萧玄天以不容置疑的态度驳回。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剑阵不成,天魔破封,整个九州都将生灵涂炭,我萧家又岂能独善其身?牺牲我一人,若能换得九州安宁,值得!”这是他唯一的回答,带着千年老祖的固执与担当。
楚小凡看着萧玄天日渐消瘦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他恨自己实力低微,无法分担更多;他恨那些囤积材料、暗中作梗的势力;更恨那躲在幕后、搅动风云的墨无涯和天魔!
他只能更加疯狂地修炼,不顾金丹的裂痕,拼命吸收灵气,试图尽快恢复实力。同时,他与萧青鸾也加紧了针对那些囤积材料势力的反击计划的制定。
必须尽快拿到足够的星纹钢!必须尽快结束老祖这种近乎自残的放血行为!
这一日,当萧玄天完成当日的第三次滴血,激活了又一柄剑胚后,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老祖!”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萧铸长老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萧玄天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小脸苍白得如同透明,额头上布满了虚弱的冷汗。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剑匣中又多出的三柄灵光氤氲的飞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欣慰的弧度。
“又……三柄……很好……”
说完,他便彻底昏厥过去。
“快!快送老祖回丹心殿!请药堂长老!”萧铸焦急地大喊,声音带着哭腔。
炼器堂内,一片忙乱。成功的喜悦被巨大的担忧所淹没。
看着被匆忙抬走的萧玄天,再看看剑匣中那几十柄依靠老祖心血激活的飞剑,所有炼器师的心中,都沉甸甸的。
这些飞剑,闪耀的不仅是星辰之光,道纹之华,更是老祖萧玄天,以生命为代价,点燃的……希望与未来之火。
批量生产的背后,是无声的牺牲与惨烈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