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目光在林建国和安欣身上短暂停留,却未发一言。
对于今晚林建国和安欣这边可能出现的意外,祁同伟在常委会议结束、接到高育良和李达康分别打来的电话后,便已有预感。
老师高育良在电话里将会议过程详细复述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陈海按照他的计划,被推举上副省长位置的过程,以及沙瑞金被迫表态的窘境,以及最后撤销陈海公安厅长、火线提拔赵东来等举措。
李达康的电话则更简洁,但重点提到了沙瑞金会后的震怒,以及赵东来被任命为厅长后可能会成为沙瑞金心腹。
这两个电话,让祁同伟对整个局势的微妙变化洞若观火。
陈海上位后的小人得志,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赵东来……
祁同伟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赵东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好鸟,当初在京海,赵东来不分青红皂白,为了巴结何黎明,维护赵立冬的利益,带着大批警员试图对抗自己的肃清计划。
若非他求援来的狼牙参谋长范天雷本就是祁同伟的属下,导致局面一面倒,恐怕当时的局面会更复杂。
那时的赵东来,不过是碍于自身政治资源有限、后台不硬,才选择了暂时的隐忍和服从。
此后赵东来看似因为陆亦可的事情对自己有所感激,听从命令,但那也只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今天下午,他要求赵东来将涉及陈海和侯亮平违法开展调查赵瑞龙的材料转交谭晓琳时,赵东来明显很不情愿。
如今,此人一朝得势,被沙瑞金亲手扶上公安厅长的宝座,加上自己又刚刚卸去了在公安系统和政法委的直接职务,以至于赵东来也开始飘飘然了。
他想过赵东来迟早反水。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赵东来反水的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甚至敢于公然站在林建国和侯亮平的冲突中间,旗帜鲜明地倒向侯亮平一方,还扯起了依法办事的虎皮。
祁同伟的脚步没有在林建国和安欣面前多作停留,他从两人主动让开的道路通过,径直朝着前方那几辆反贪局的车,以及车旁站着的陈海几人走去。
他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军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肩上的将星在车灯映照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点。
他身后,那几十名特种兵沉默地跟随,保持着整齐的战术队形,枪口自然下垂,但那股经年累月浴血锤炼出的杀气,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这片街区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无比。
赵东来看着祁同伟向自己这边走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尽管他接到晋升厅长的喜讯,尽管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自己的靠山是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畏惧祁同伟。
可当那道挺拔的身影真的靠近时,那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对祁同伟手段和威势的恐惧,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开,似乎想避开祁同伟正面的目光。
刚才在陆亦可和侯亮平面前那份沉稳和权威感,此刻消退了大半。
陈海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比赵东来更清楚祁同伟现在的身份——常务副省长!
那是即将压在他头上的直接上级!
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挺起胸膛,试图拿出副省长的气势,但微微握紧的拳头和略显僵硬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最极端的则是侯亮平。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指着祁同伟,又指向林建国,“让林建国接管陈清泉,是不是你祁同伟的馊主意?你是不是在刻意打击报复我?”
祁同伟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侯亮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侯亮平的咆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我没记错的话,陈清泉是我抓的吧?关于陈清泉的犯罪证据是我找到的,现在该调查的已经调查完了,我将陈清泉交给林建国把人带回省检察院走正规司法程序,有什么问题?”
说着,祁同伟直接看向林建国,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林检察长。”
“祁书记!”林建国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
“按照计划,执行任务。”
“是!”林建国大声应道,转身一挥手,对着自己带来的检察干警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把人接过来!”
检察干警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人快步冲向反贪局押送陈清泉的那辆车。
“我看谁敢!”
侯亮平目眦欲裂,他猛地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车前,“陈清泉是我们反贪局的案子!谁也别想带走!祁同伟,你休想公报私仇!”
陆亦可也咬牙上前,站在侯亮平身边,尽管面对祁同伟和他身后那些士兵让她脸色发白,但她还是硬撑着开口道:“祁书记,这不符合程序!陈清泉的侦查权在我们反贪局!”
祁同伟看都没看陆亦可,他的目光落在状若疯魔的侯亮平身上,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幻不定的赵东来和陈海,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种层面的拉扯,在他眼中已经意义不大。
“按照程序来讲,陈清泉牵扯腐败的行为已经被查证,关于职务犯罪等等行为公安厅也已经查办,剩下来的就是纪委和检察院的工作了,和你们反贪局没关系了。”
“放屁!”
“只要我没说彻底完成调查,就轮不到你安排陈清泉!”
钟小艾死亡后,唯一给他留下来的就是陈清泉了。
目前陈清泉就是他晋升的关键。
他怎么可能将陈清泉交给林建国?
见争论无用,侯亮平情急之下就要上车开车跑路。
“滚开!”
见祁同伟依旧站在车前,侯亮平一脚油门,就要撞上去。
祁同伟见此撇了撇嘴,“不知死活。”
在祁同伟身后,谭晓琳突然抬手下压,顿时枪声乍然响起!
砰!砰!砰!
几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