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
月色洒在高山之巅,银辉如水,静静流淌过嶙峋的岩石与稀疏的松枝。
这是一座位于干云城远郊的高山。
站在这里,刚好能俯瞰整个盆地。
那个巨大的,直冲云宵的白色光柱,把周围漆黑的山峦都照得轮廓分明。
魔术师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两条腿悬空,晃啊晃的。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而在她的手心里,正托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
那圆球也就台球大小,黑得纯粹,周围缭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时不时还有几缕黑气从球体表面逸散出来,扭曲着想要逃离,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重新拽回球内。
它在魔术师的手心里微微跳动。
球体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婴儿般的人形轮廓。
“哎呀呀”
魔术师伸出另一只手,在那黑球上戳了一下。
黑球立刻反馈出一股抗拒的力道。
“真有活力。”
魔术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凶。”
她把黑球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可爱。”
“真是太可爱了。”
旁边。
一直沉默不语的戏命师终于忍不住了。
“她要保持这个状态多久?”
魔术师把黑球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谁知道呢?”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也许是一晚上,也许是好几天。也许”
“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也说不定?”
“看她自己心情喽。”
魔术师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不过,你不觉得现在的她,特别讨人喜欢吗?”
“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还能揣在兜里到处跑。”
戏命师冷哼了一声。
“那是你觉得。”
“上次见到阿撒托斯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在帝都。”
“那个姓姬的疯女人,差点把她的本源都给打散了。”
“那时候她恢复了整整一个冬天。”
魔术师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是啊。”
“那次确实挺惨的。”
“不过”
她话锋一转。
“这次可不一样。”
魔术师看着手里的黑球,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真的是羡慕。
“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这丫头啊。”
魔术师叹了口气。
“明明脑子不太好使,明明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可老天爷就是赏饭吃。”
“【愚者】。”
魔术师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阿撒托斯的天赋串行。
一个在所有已知的天赋串行中,最不讲道理,也最唯心的存在。
“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只要执念足够强烈,就能无限变强的天赋。”
“越是想要得到什么,越是渴望什么,那份渴望本身就会转化为力量。”
“偏偏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狂,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打架,纯粹得让人嫉妒。”
魔术师摇了摇头。
“再加之【割裂者】这种sss级的战斗职业。”
“完全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完美兵器。”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对手不断刺激她”
魔术师看向远处那道通天的光柱。
“说不定哪一天。”
“她真的能达到那位的高度呢。”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远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残留的气息依然让她的皮肤微微发麻。
山顶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呼啸。
“好吧,也许不太可能。”
魔术师自嘲地笑了笑。
“呵。”
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声,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小丑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抛着几个彩色的飞刀。
他脸上的油彩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世上,有些山峰是可以攀登的。”
“但有些不行。”
魔术师挑了挑眉毛。
她转过身,看着小丑。
“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
“阿撒托斯的成长速度你也看到了。”
“假以时日”
“没有假以时日。”
小丑打断了她。
他难得地正经了一瞬间。
“你没见过全盛时期的她。”
“所以你会产生这种错觉。”
魔术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小丑。
“听你这口气”
“你见过?”
魔术师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树下,仰着头看着小丑。
“不对啊。”
“小丑,你看上去也没多老啊。”
“那位可是上个世纪的人物了。”
“那时候你恐怕连个细胞都不是吧?”
“难道说”
魔术师的眼神变得有些探究。
“你是个驻颜有术的老妖怪?”
“还是说你一直在隐藏真实的年龄?”
小丑没有回答。
他重新开始抛起了飞刀。
刀光连成了一片。
“嘻嘻嘻”
他发出一阵标志性的怪笑,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重要吗?”
魔术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知道了就好。
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小丑轻叹一声,继续道。
“当年跟她处于同一个时代的那些人。”
“不管是敌人还是战友。”
“提起那个名字,谁不是两股战战?”
“那是所有顶尖强者的心理阴影。”
魔术师耸了耸肩。
“顾唯欢呐”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她看着那天边的光柱,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黑色雷霆。
眼神里闪铄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
“说实话。”
“如果有机会能多活几次”
“我还是想跟那样的存在交交手。”
“哪怕只是看一眼她的战斗回路。”
“哪怕只是感受一下那种力量的流动。”
“死也值了。”
这大概就是她们这些人的通病。
对于未知的,强大的力量,总有着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戏命师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
“趁着她刚醒,还没完全恢复。”
“你去送死,我们不拦着。”
“相信我。”
“就算再给你几次复活的机会。”
“你也一样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魔术师撇了撇嘴。
“真没情趣。”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