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扬起笑脸,两人回卧室。
周意让闻人谌坐到沙发里,她拿过吹风,便细心的给他把头发上的水意吹干。
闻人谌身体靠在沙发背,眼眸闭着,任那细小的手指在他黑发里穿梭,细柔的,轻软的,绵绵的……
夜色里,吹风呼呼的吹,一切的声音远去,反倒显得这个声音很大。
大的人心躁动。
忽然,闻人谌眼眸睁开。
入眼的便是这巴掌大的脸蛋,认真清秀的眉眼。
因为他靠在沙发上,头后仰,她站在他身后,低头,她的一张脸蛋和他的脸便如两条平行线,无声相对。
闻人谌目色变了。
那深浓的夜墨,静了万年的山河,开始震动。
多年的沉寂在这一刻开裂,崩塌,那无数藏于暗处的东西涌出,淹没吞噬曾经所有的平静。
周意认真细致的给闻人谌把每一根发丝吹干,专注的似在做作业,没有一点的懈怠。
她没有注意到闻人谌的变化,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发丝上了。
突然。
手腕被攥住。
力道极大。
周意怔住,到此时,她一双清澈的眼睛这才看他。
而这一看,她心窒。
入眼的是一双暗夜的眸子,深的可怕,而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系,还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她这般低头看他,竟似一瞬看见了他眼底。
看到了里面的深处。
她看见了——里面疯涌的邪念。
是的,便似看的仙侠剧里面的地狱,恶鬼,妖魔,在里面叫嚣着,要跑出来,要把她撕碎,吞没。
那是人类的恶念,贪嗔痴。很可怕。
周意被吓到了。
吓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似被定住了,下一刻便会任人宰割。
闻人谌看着这张脸蛋,他攥着她的五指收紧,收紧。
他眸中的贪欲不断涌出,他想要——得到她。
夜静默,山林沉睡,夜鸟藏匿,草木卷着叶片,把自己捂紧。
整个墨园在此时此刻,静寂的让人害怕。
闻人谌指节曲拢,那仰着的喉结缓慢滚动,然后,手臂用力,便要把她拉进怀里。
但。
“咚!”
吹风从头上掉落,沉闷的给了他一击。
闻人谌蹙眉,闭眸。
“铛!”
吹风重重摔在地上,周意终于有了反应。
看这蹙眉闭眸的人,面色白了。
“先生,您……您没事吧?”
她慌了,手赶忙的去碰他的额头,那额角的一块地方明显以极快的速度红起来。
她不敢碰了,手指在他头上颤着,整个人都在发颤:“先生,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我们……”
周意慌乱的看四周,看见窗外夜色,赶忙抓住他的手,说:“先生,我们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是的,去医院。
马上去医院!
她抓着他便要把他扶起来,带他去医院。
但是,大掌翻转,包裹她的小手,然后一个用力拉过她,瞬间,周意眼前天旋地转,她跌进他怀里。
落了个满怀。
闻人谌双臂圈住她,把她整个圈进他怀里。
圈的严严实实。
周意呆了。
她……
她这是……
趴在他身上,脸蛋撞在他胸膛,周意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闻人谌就这么靠在沙发里,头靠着沙发背,抱着怀里的人儿。
他什么都没再做,只闭着眼眸,静抱她。
这样,也好。
“咚咚咚……”
夜色里,吹风没再吹了,因着刚刚掉落,线扯掉了。
一切宁静。
静的周意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
声音很大,很快,密集的如擂鼓一般。
这是她的心跳声。
到此时,意识终于回来,她手指动,身子便要撑着起来:“先生……”
“不要动。”
微哑的嗓音落进耳里,听着和平常不一样了。
很不同。
周意一听他这声音,眼前便浮起刚刚他被吹风砸到的模样,心跳乱了,急切的说:“先生,我们去医院,我们去看医生,你受伤了,得赶紧看医生,对不起,我……”
“没有受伤。”
闻人谌睁开眼眸,头微低,把她身子抱起来。
周意不敢动,就怕碰到他的伤让他严重。
但没想到闻人谌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这一刻,她清楚的看见他的额头,那被吹风砸到的地方。
红了,很大的一块红。
并且,在慢慢的变青。
周意看的心跳没了。
摇头,唇瓣张合,脸蛋一片死气:“我伤到了先生,我竟然伤到了先生,我……我……”
眼眶一瞬便红了,眼泪在里面积聚。
她怎么能伤害先生?
先生救了奶奶,为了奶奶,带着那么小的钰钰跟她一起去了家乡,又为了奶奶,和父亲关系不好也来了老宅长住,还让她分出时间去看奶奶,陪奶奶,甚至因为她这边和哥的关系让人误会,还丢下工作亲自过来维护她。
先生做了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她却什么都没为先生做,现在反而还伤到先生。
周意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是不是就是像那些人说的,她就是扫把星,所有遇到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崩塌,这一整日的强撑在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泪水瞬间从她眼睛里夺眶而出。
闻人谌怔住。
滚烫晶莹的泪水就这么在他眼前掉落,毫无征兆的,落在他脖颈上,灼伤他的肌肤。
眉心拢,他身子坐起来,把她抱紧,指腹落在她脸蛋上,把这滚烫的泪水揩过,低声:“怎么了?我没有受伤。”
她哭了。
就这么一下就哭了。
他把她惹哭了?
周意没有想哭,她不想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但她今日的泪水好像格外的多,总是忍不住。
喉咙吞咽,把眼泪抹掉,不让自己流眼泪。
可是,她的泪水就似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她只能边擦边说:“先生,对不起,我没有哭,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先生,你不要管我,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周意擦着泪水,模糊着双眼,抽噎着去看他额头。
那么一大块的红,怎么会没有受伤?
今晚哥受伤了,金先生受伤了,先生也受伤了。
她真的就是扫把星。
她让她身边的人都受伤了。
“对不起,先生,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