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笃玉透过窗棂缝隙,隐约能看到院门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正是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落在门口那个正一手叉腰,一手提着个食盒的粉衣年轻女子身上。
虞洛显然也看到了灭,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脸上闪过惊惧,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强撑着扬起下巴:
“灭……灭统领?你也在这儿?”
“我就是来给楼主的侄女送点见面礼,你看这两个没眼色的奴才……”
她话没说完,就被灭冷冰冰地打断:
“楼主有令,玉星院禁地,擅闯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虞大小姐请回,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同时,启也从另一侧的廊柱阴影中走了出来,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堵在了虞洛面前。
两人一前一后,虽未亮兵刃,但那无声散发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识相的人却步。
见状,虞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即使再骄纵(装的),也深知灭和启这两位是凌晖耀最忠心的下属,除了凌晖耀本人,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他们说要不客气,那就真的会动手,绝不会因为她是大长老的女儿而有丝毫犹豫。
极度的难堪让虞洛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猛地将手里的食盒往离自己最近的小厮怀里胡乱一塞,力道之大…差点把盒子都给打翻。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虞洛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尖利,带着点气急败坏的颤抖,“这点心……是给里头那位凌姑娘的!”
“你们告诉她,是我虞洛送的!我们……走着瞧!”
撂下这句没什么分量的狠话,她不敢再停留,拎着裙角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玉星院的门口,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仓皇。
门口的小厮捧着那盒差点摔了的点心,看向灭和启。
灭微微颔首,小厮会意,将食盒放到门房旁边一个石墩上没拿进去。
启看着虞洛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声,重新隐入阴影之中。
灭则转身,目光扫过凌笃玉房间的窗户,然后也退回了自己值守的位置。
院内,凌笃玉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想着。
“看来小叔叔对自己这院子的保护还是很严密的。”
“不过……这个大长老的女儿虞洛听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特地来送点心给自己?”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凌笃玉摇摇头不再理会外头的插曲,继续擦干身上的汗,换了身干净衣裳。
这些纷扰只要不闯到她眼前,她都懒得费心。
下午日头偏西,凌晖耀才回来了。
他先是在自己院中稍事休息然后来到凌笃玉阁楼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唤来了灭。
“今日院里可安静?”
凌晖耀站在阁楼外的青石小径上,低声询问道。
灭从阴影中现身,躬身道:
“回楼主,晨间虞大小姐来过,意图闯入,被属下与启拦下已驱离。”
凌晖耀眉头蹙了一下:
“虞洛?她来做什么?”
“说是……给小小姐送见面礼,带了盒点心。”
灭如实汇报。
“属下已按规矩阻拦。”
凌晖耀眼中掠过一抹冷意。
他这侄女刚回来,消息还没完全传开,虞洛就闻着味儿跑来“送礼”?
大长老虞珏这个女儿被他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心思又多,绝非善类。
“她可说了什么?”
凌晖耀又问。
“言语冒犯,试图强闯。”灭言简意赅,“被阻拦后留下点心,悻悻而去。”
凌晖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寒意:
“传我的话下去,玉星院是我凌晖耀的私地,亦是阿玉的居所。”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院门十步之内。”
“若再有类似虞洛这般不长眼的,不论是谁,不必回禀直接把人丢出去。”
“若敢反抗或者口出恶言也无妨,你们立即出手,只要留一口气别死在我院门口就行。”
“话,都不必与他们多说。”
“是!属下明白!”
灭和不知何时也现身的启同时躬身应道。
“嗯。”
凌晖耀这才脸色稍霁,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他整了整衣袖走到凌笃玉的房门前,抬手曲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阿玉?可歇了午觉?”
凌晖耀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屋内立刻传来凌笃玉的回应声:
“小叔叔?我没睡呢,您进来吧。”
凌晖耀推门而入。
只见凌笃玉正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里拈着枚绣花针对着素白绢布,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针线,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小叔叔回来了,楼里事务可还顺利?”
“都是些琐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凌晖耀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绣架上。
绢布上,几竿翠竹的轮廓已隐约可见,竹叶疏朗,虽只是雏形,却已能看出绣者手法的细腻。
“在绣竹子?没想到阿玉还有这般雅致的手艺。”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蕊姐送了绣线和绷子来,我就随便绣绣,好打发时间。”凌笃玉有些不好意思,“手艺粗陋,让小叔叔见笑了。”
“绣得很好。”凌晖耀真心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在屋里闷了一天了吧?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带你在这凌霄楼里随意转转,也见见几位长辈和管事的。”
闻言,凌笃玉眼睛微微一亮。
她确实想了解一下这个以后可能要长住的地方。
“好啊,正想请小叔叔带我看看呢。”
“这凌霄楼依山而建,看着就气象不凡。”
“那我们便走吧。”凌晖耀转身,很自然地替她拿起了搭在椅背上一件薄披风,“山上风凉,带上这个。”
凌笃玉接过披风系好,跟着凌晖耀走出了房门。
院中阳光正好,一株桃树开得正盛,细碎的粉色小花藏在叶间,香气浓郁却不甜腻,随风飘散。
灭和启如两道影子般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既保持着距离又确保能随时应对任何状况。
凌晖耀放慢了脚步与凌笃玉并肩而行,指着远处层叠的屋宇和蜿蜒的山道,开始为她介绍:
“你看那边,最高处那座形似展翅苍鹰的建筑便是凌霄楼的主楼,平日里楼中聚会还有接待外客都在那里。”
“其下左右两翼,分别是藏枫堂与昕雨轩,分管楼中内外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