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笃玉看着这一桌香气扑鼻的饭菜,只觉得肚里的馋虫都被勾醒了。
虽说赶路的这几日小叔叔尽量都安排得很好,但哪比得上眼前这桌精心烹制的家常菜肴。
“灶上的师傅有一个是早年伺候过祖母的,手艺是家传的,最懂火候和食材的本味。”凌晖耀拿起一个开花馒头用手掰开,然后用公筷夹了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放到凌笃玉面前的空碟里,温声道,“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
凌笃玉先拿起白瓷小勺舀了半碗鸡汤,汤还滚烫,她凑到嘴边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
汤汁滑入喉中,菌子特有的野性鲜香和鸡肉长时间炖煮出的醇厚滋味立刻在舌尖化开,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一路暖到胃里舒服极了。
凌笃玉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雪白,纹理细腻,筷子轻轻一碰就松散开来,她沾了一点盘底的酱汁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没有半分土腥气。
“好吃。”
凌笃玉真心实意地夸道。
这手艺确实比她之前在古蜀城自己捣鼓的要高明不少。
凌晖耀见凌笃玉喜欢,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饭桌上,他手里的公筷几乎就没停过,不停地往凌笃玉面前的碟子里送菜,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子。
“喜欢就多吃些,这鱼是后山冷泉湖里今早现捞上来的,菜是从后头园子里下午现摘的,连这排骨用的也是楼内庄子上自养的土猪肉,吃着放心。”
一顿饭吃得自在又舒服。
凌晖耀话不多,偶尔问问凌笃玉咸淡如何或者随口说说这鲈鱼是哪个湖的特产,那炖汤的菌子是后山什么季节才有的稀有品种……
凌笃玉确实饿了,加上饭菜可口,比平日多添了一碗饭。
看她吃得香,凌晖耀又夹了一块鱼腩肉放进她的碗里,关切道:
“阿玉,多吃点鱼。”
“你太瘦了,得养些肉。”
凌笃玉抬头冲他笑了笑,没拒绝,乖乖地把那块鱼肉吃了。
饭毕,凌蕊带人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碟又换上了新沏的消食清茶。
凌笃玉抱着那壶红枣茶,小口小口地喝,直到壶底见了空。
热茶下肚浑身暖洋洋的,加上饱食后的满足感,困意开始一阵阵地往上涌,眼皮都开始发沉。
“乏了就早些睡吧。”凌晖耀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吃饱喝足后打盹的猫儿便放下茶杯站起身,“这院子僻静没人打扰,好好歇一宿把精神养回来,明天我若得空就带你在楼里各处转转,认认路,也见见几位管事的叔伯。”
“好。”
此时,凌笃玉确实困极了,她揉揉眼睛,声音带了点迷糊的鼻音。
送走凌晖耀,凌蕊便端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洗漱完,凌笃玉换上寝衣躺在舒适的床榻上,几乎是一挨着枕头她的意识就模糊了。
一夜安眠,香甜沉酣。
第二日天刚亮凌晖耀便起身了。
他在自己院中用顿简单的早饭……一碗清粥,两样小菜,一个馒头便匆匆去了前头大殿处理积压的事务。
楼中规矩,晨间是最要紧的议事时辰。
玉星院里凌笃玉也习惯了早起,她先在院中空地上练了一套拳脚,又持着那柄小叔叔昨日让人送来的短刀练了会儿。
一番运动下来,凌笃玉身上出了层薄汗,脸颊红扑扑的,精神却格外爽利。
练完功她回到屋内,正拧了热帕子擦汗,就听见院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
起初声音不大听不真切,似乎是小厮在和什么人解释。
但很快,一个拔高了的女声就蛮横地插了进来,嗓音又尖又脆带着股骄纵味:
“你们两个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声音直直地传到院里,凌笃玉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紧接着是小厮不卑不亢的回应,声音年轻却稳得很:
“虞大小姐,小的认得您。”
“但这里是楼主的私人居所玉星院,未经楼主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请您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
“私人居所?”那女声好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得更高,语气里满是讥诮,“这凌霄楼上下,还有我虞洛不能去的地方?”
“我不过是听说楼主接回了侄女,心里好奇,特意带了上好的点心来瞧瞧,攀个交情。”
“你们倒好,挡在门口跟防贼似的!”
“怎么…楼主的侄女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见不得人啊?!”
凌笃玉放下帕子走到窗边,侧耳细听。
她没打算出去。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麻烦能避则避。
她只是好奇这虞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听起来……在这凌霄楼里很是跋扈。
外头,小厮的声音仍是平稳,但带上了几分冷硬:
“虞大小姐,规矩就是规矩。”
“楼主有令,玉星院不接待外客。您的心意我们可以代为转达,请您现在离开。”
“你算老几!敢给我代为转达!”虞洛显然被激怒了,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我今天还非要进去看看不可!你们敢碰我一下试试!我爹可是大长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另一个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虞大小姐。”
只四个字,院里院外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