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杨的动作最快。
因为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银票,还有……一个小木盒。
木盒子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信纸还有几块令牌。
卫杨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约他在江津城某处茶楼见面(前日),落款处只有一个字……洛。
卫杨看着那个“洛”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虞洛啊虞洛,你可真是……好算计!
他刚把信折好放回盒子揣进怀里,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应元朗探头进来喊道:
“表哥,走吗?”
“走。”
卫杨站起身吹熄了油灯,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天海酒楼,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趁着夜色往凌霄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里,卫百川在闭目养神,不过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那六千五百两银子肉疼呢!
应元朗则缩在角落,脸上仍是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憋屈。
只有卫杨面无表情地靠着车厢内壁不知在想着什么。
“爹。”他忽然开口道,“回去之后,咱们先去找三长老。”
卫百川睁开眼,有些疑惑道:
“找他做什么?”
“三长老一直对凌晖耀不满,觉得他行事太过独断。”卫杨低声道,“这次凌晖耀离楼太久,还带回来历不明的人,三长老肯定有意见。”
“咱们先去给他通个气,顺便……说说那藏宝图的事。”
“藏宝图?”卫百川皱眉,“跟三长老又有什么关系?”
“三长老不是一直想扩大楼里的产业吗?”卫杨笑道,“海贸利润丰厚,他定然感兴趣。”
“咱们先把图献给楼里,再提议组织船队出海寻宝,一切皆由三长老负责。”
“到时候……无论成败,咱们都能分一杯羹。成了,名利双收。就算不成,责任也是他三长老的。”
闻言,卫百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好!这主意好!!”
他看向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赞道:
“杨儿,还是你脑子活络,爹没白疼你!”
卫杨谦虚地笑了笑:
“爹过奖了。主要是咱们现在势单力薄,得拉拢楼中权力颇大的盟友,三长老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他们距离凌霄楼,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
与此同时,天海酒楼里。
凌笃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会儿是二长老那威逼利诱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小叔叔护在她身前的背影。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枕边那支乌木钗上。
“哎…”
叹了口气,凌笃玉坐起身拿起钗子在手里抚摸着。
这东西是好,可也太贵了!!
“咚咚。”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阿玉,睡了吗?”
是凌晖耀的声音。
凌笃玉赶紧下床开门,只见他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束过,看着比白日精神了不少。
“小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凌晖耀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了眼她手里的发钗,问道,“你怎么也不睡?”
凌笃玉在他对面坐下,把钗子放在桌上:
“我在想今天的事。”
“想什么?”
“在想二长老他们……”凌笃玉担心道,“小叔叔,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见侄女的担忧,凌晖耀笑道:
“当然不会,卫百川那只老狐狸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抓到我的把柄,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把柄?”凌笃玉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我?”
“嗯。”凌晖耀看着她,眼神温和,“在他们看来,你就是我的把柄。只要有了你,他们就觉得能拿捏我了。”
凌笃玉握紧拳头,沉声道: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知道。”凌晖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阿玉,回楼之后你可能会听到很多难听的话,会遇到很多刁难。”
“到时候人多的时候千万别冲动行事,一切都有小叔叔在前面顶着。”
凌笃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小叔叔,不用担心我,我什么都不怕。”
凌晖耀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阿玉这孩子,跟他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硬骨头!
眼看都半夜了,再不睡觉阿玉就没得休息了,于是凌晖耀起身,最后嘱咐道: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凌笃玉一时间都愣住了。
“对,回家。”
“凌霄楼就是你的家。”
说完,凌晖耀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凌笃玉还站在原地,回味着他说的那句话。
家……她已经很久没有家的概念了,除了前世自己的家,在将军府住的那段日子也能称之为小家。
现在,终于有个地方可以称之为家了吗?
心中安定,凌笃玉转身躺回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天还没亮,酒楼后院的马厩里已经有了动静。
凌晖耀一向起得早,风雨雷电四人更是习惯了闻鸡起舞,灭和启也早已收拾妥当。
一行人悄声下了楼,大堂里只有值夜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灶间却已亮起灯火,传来锅勺轻碰的声响……邵海知道这几位走得早,特意吩咐了后厨提前准备早饭。
早餐简单,有清粥馒头,几碟酱黄瓜和腌萝卜,还有一盆刚煮好的鸡蛋。
凌晖耀在桌边坐下,风雨雷电立刻围坐过来,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灭和启则侍立一旁,并未落座。
“都坐下吃吧,出门在外,不必拘礼。”
凌晖耀淡淡道。
灭和启这才应了声“是”,在末位坐下,吃相比起风卷残云的同伴,显得斯文许多,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凌晖耀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壳。
他剥得很仔细,连附在蛋白上的那层薄白膜都一丝丝揭去,直到露出蛋白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又拿起下一个继续剥着。
“公子,小小姐还没起,要属下去唤吗?”
启低声询问。
“不必。”凌晖耀头也不抬,继续剥着第二个鸡蛋,“让她多睡会儿,昨夜怕是没睡踏实。”
他将第二个同样剥得完美的鸡蛋也放入碟中,这才停手。
“公子对小小姐,真是没得说。”
风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笑道。
雷咽下一大口粥,瓮声瓮气接话:
“那是自然,亲侄女嘛!咱们楼里谁不知道公子最重情义。”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凌笃玉走了下来。
她穿着茶色窄袖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同色发带绑紧,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脸上看不出丝毫熬夜的倦怠,眼眸清澈明亮。
“小叔叔,早。”
“各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