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裹着槐花香,漫过槐根村的家家户户。狗剩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看着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过田埂,肩头的印记淡得几乎要融进皮肤里,只有那片长在第七根枝桠上的鲜亮槐叶,还像一团小小的绿火,在阳光下晃眼。
白毛老狐狸蜷在他脚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往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那片特殊的槐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带着几分警惕。
狗剩挑了挑眉,伸手想去够那片叶子,指尖刚触到叶面,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指尖窜进血脉,肩头的印记猛地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人。
“唔!”他闷哼一声,缩回手时,指尖竟沾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再看那片槐叶,原本干净鲜亮的纹路里,正隐隐透出一缕暗红,像极了当年那片染了孩童血的槐叶。
这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老狐狸瞬间站起身,对着槐叶龇出尖牙,尾巴根的白毛都竖了起来。
狗剩按住肩头的印记,眉头紧锁。那股烫意里,不再是那个孩童轻软的脚步声,而是一阵沉闷的拖拽声,伴着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槐树根深处,一点点往上爬。
怪事,从这天起接连发生。
先是村里的井水,一夜之间变得浑浊发腥,打上来的水沉在桶底,竟凝着一层细碎的血沫。再是夜里,总有村民听见槐树根下传来刨土声,扒开土一看,却只有湿漉漉的泥土,连只虫蚁都没有。
最吓人的是村东头的二婶,天不亮就疯疯癫癫地跑到老槐树下,哭喊着说梦见有个浑身是血的黑影,要挖走老槐树的根,还要把村里的人都拖去陪葬。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槐根村的安宁。村民们聚在老槐树下,看着那片渐渐泛红的槐叶,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恐慌。
村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树前,伸手摸着树干上的裂纹,突然“哎呀”一声,脸色煞白。
“是……是百年前的旧咒!”他声音发颤,指着树干深处一道几乎被树瘤盖住的刻痕,“我爷爷说过,槐根村的老槐树,当年镇着一个被活埋的咒师,那咒师临死前下了血咒,说要让槐树吸足怨气,百年后破土而出,血洗全村!”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狗剩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个外乡人,想起对方掏斧头时眼里的贪婪,那根本不是为了做家具——对方分明是冲着这树下的东西来的。
他握紧了腰间的斩煞剑,剑鞘上的铜环撞出清脆的响声。肩头的印记还在发烫,那阵沉闷的拖拽声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听见,有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老狐狸突然跳到他肩头,爪子狠狠抓了抓他的衣领,朝着槐树根的方向低吼。狗剩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片泛红的槐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绿色,血色越来越浓,像一滴悬在枝头的血珠,随时都会坠落。
夜色降临时,狗剩提着斩煞剑,独自守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片槐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树根处的泥土,正微微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将剑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鹰。肩头的印记烫得厉害,这一次,他没有再听见那个孩童的脚步声,只有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血脉,蔓延向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那片红得刺眼的槐叶,突然轻轻一颤,从枝头飘落。
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光,直直地射向槐树根下的那个小坟茔。
“轰隆——”
一声闷响,坟茔旁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