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涌间,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其中扭动,伴随着震得大地都微微发颤的咆哮,村口的老槐树竟簌簌抖落了满地的叶子。张婆婆脸色凝重,将两道蛇骨符捏在掌心,指尖飞快地掐着诀,口中念念有词。蛇骨符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映得她满脸肃穆。
“狗剩,把铜镜给我!”张婆婆突然喝道。
狗剩不敢耽搁,连忙将温热的铜镜递过去。张婆婆接过铜镜,将两道蛇骨符贴在镜面上,抬手朝着黑风岭的方向一掷。铜镜裹挟着两道金光,像一道流星划破夜空,直直撞入黑气之中。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黑气猛地炸开,散出漫天腥臭的黑雾,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有胆小的已经捂着脸哭出声来。黑气稍散,众人隐约看见黑风岭的山巅,一道裂缝正缓缓扩大,裂缝深处,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黑狐不知何时竟追了上来,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九条尾巴上的绿火重新燃起,映得它周身妖气缭绕。小黑突然从狗剩腕间窜出,吐着蛇信朝着黑狐发出尖锐的嘶鸣,小小的身子里竟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张婆婆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正是狗剩之前带回来的那本。她快速翻着书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破印之劫,唯有以阵破阵,需取槐根村的槐木心、黑风岭的山泉水,再加上……”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了狗剩腕间空空的皮肤上,又看了看对峙的小黑与黑狐,脸色越发难看。
黑风岭的裂缝中,再次传来一声咆哮,这一次,竟有无数黑色的蝙蝠从裂缝中飞出,遮天蔽日地朝着槐根村扑来。狗剩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一根扁担,挡在了身前:“张婆婆,您说怎么干,我听您的!”
村民们看着狗剩的模样,也渐渐镇定下来。有人举起了锄头,有人握紧了柴刀,眼神里的惊惧慢慢被决绝取代。老槐树下,小黑与黑狐的对峙一触即发,黑风岭的裂缝还在扩大,一场关乎槐根村存亡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遮天蔽日的蝙蝠扑到近前,尖利的爪子擦过村民的肩头,留下一道道血痕。有人痛呼出声,却没人后退半步,锄头柴刀挥舞成一片银光,将冲在最前的蝙蝠打落在地。
老槐树上的黑狐终于动了,九条尾巴一甩,绿火如流星般砸向人群。小黑嘶鸣一声,身形如箭般窜出,精准地缠上黑狐的一条尾巴。冰凉的鳞片贴着滚烫的狐尾,黑狐吃痛,尾巴猛地一甩,却甩不脱紧缠的小黑。
“快!取老槐树的树心!”张婆婆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嘶鸣与呼喝,她双手死死按住那本泛黄的册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槐木心乃阵眼之基,迟则生变!”
狗剩闻言,拎着扁担就冲向老槐树。这棵老槐在槐根村立了数百年,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此刻竟似有感应般,枝叶簌簌作响,树干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树心,隐隐透着金光。
黑狐瞥见树心,猩红的眼瞳骤缩,竟不顾尾巴上的小黑,张口就朝着狗剩喷出一团绿火。热浪扑面而来,狗剩猛地侧身,绿火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烧出一片焦黑。
“小黑!”狗剩低吼一声。
小黑立刻会意,蛇身猛地收紧,尖牙狠狠咬在黑狐的尾尖。黑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绿火瞬间黯淡,竟被小黑生生拽得从树上跌了下来。狗剩趁机扑到树前,伸手抠出那颗槐木心,入手温热,竟似有脉搏在轻轻跳动。
“山泉水!谁去取黑风岭的山泉水!”张婆婆又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人群里立刻冲出两个后生,抄起水桶就往岭上跑。蝙蝠的攻势越发凶猛,已有村民支撑不住,跌坐在地,眼看就要被蝙蝠啄伤,旁边的人立刻扑过去护住他,后背却被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狗剩攥着槐木心,冲到张婆婆身边,腕间的小黑也爬了回来,蛇信贴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张婆婆接过槐木心,飞快地在地上画出一个法阵,与册子上的歪扭法阵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那两个后生扛着水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桶里的山泉水溅出不少,却还剩大半。张婆婆将槐木心放入阵眼,又将山泉水尽数泼洒上去,最后把那面沾着蛇骨符金光的铜镜压在槐木心上。
“起!”
张婆婆一声大喝,双手结印,猛地拍向地面。
刹那间,法阵金光暴涨,一股浩然之气冲天而起,直撞黑风岭上空的黑气。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些扑来的蝙蝠纷纷坠地,化作一滩滩黑水。
黑风岭的裂缝里,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猩红的光芒渐渐隐去,裂缝竟缓缓合拢。
跌坐在地上的黑狐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惧,它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往岭上窜,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村民们看着散去的黑气,愣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喜极而泣,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婆婆却没有放松,她捡起地上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狗剩凑过去一看,册子的最后一页,竟还有一行小字,被虫蛀得只剩半截:槐心止劫,百年为期,下劫至,需以……
后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晚风卷着残留的腥气掠过村口,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叹息。狗剩望着黑风岭的方向,攥紧了手里的铜镜,腕间的小黑,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