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满槐根村的青石板路时,瘫坐在地上的村民才渐渐回过神。有人抹着额头的冷汗,有人抚着胸口大口喘气,看向老槐树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狗剩腕间的小黑缠得更紧了些,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低头看着掌心还发烫的铜镜,镜面上隐隐映出槐树的影子,树心深处,那点曾盘踞的黑气已荡然无存。
张婆婆缓步走到树下,枯瘦的手指拂过树干上那道浅疤,指尖触到一丝极淡的腥气,眉头突然拧了起来。“这腥气缠了树百年,哪是那么容易散尽的。”她转头看向狗剩,声音沙哑却有力,“黑风岭那头的东西,比这黄皮子和黑蛇要厉害百倍。”
狗剩顺着张婆婆的目光望向黑风岭,晨雾还未散尽,浓淡不一的白气裹着密林,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方才在晨光里,他分明看见岭深处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可能是错觉。
“王大爷走前,只说让我守好槐树,护好村子。”狗剩摩挲着怀兜里的槐木牌,木牌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刻着的纹路与老槐树的年轮隐隐相合,“可现在,躲是躲不过去了。”
这话落音时,腕间的小黑突然昂起头,吐了吐蛇信,朝着黑风岭的方向发出一声极细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之前的暴戾,反倒带着几分盎然的战意。
村民们听见了这话,纷纷站起身。二柱子攥紧了手里的锄头,粗声粗气地喊:“狗剩,张婆婆,俺们槐根村的人,从来就没怕过啥!那岭里的东西敢来,俺们就必须跟它拼了!”
“对!拼了,拼了,拼了!”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晨光里,一张张带着倦色却满是坚毅的脸,映得整个村子都暖了几分。
张婆婆看着这群朴实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沉声道:“莽撞不得。那东西能养出黄皮子这般妖孽,定是极擅长隐匿气息的。我们得先摸清它的底细,再做打算。”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狗剩:“这是我祖上留下的,记着黑风岭的一些旧事,还有对付妖物的法子。你且拿去看,小黑是蛇仙后裔,或许能帮你辨明妖气的踪迹。”
狗剩郑重地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抬头望向黑风岭,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些,那道曾在岭间闪过的黑影,仿佛又在雾气里睁开了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土地。
夕阳西沉时,黑风岭的雾更重了。槐树根下,狗剩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册子,小黑蜷在册子旁,鳞片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忽然,一阵风从岭的方向吹来,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掠过老槐树的浅疤,又飘向村子深处。
狗剩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铜镜,抬头望向岭雾深处。
今夜,怕是无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