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渐亮,把槐根村的屋瓦、田埂都染成了暖金色。瘫在地上的村民们缓过劲来,互相搀扶着起身,看着恢复嫩绿的槐树叶,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李二婶揉着发麻的腿,笑着抹了把眼角:“这下好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狗剩蹲在槐树底下,伸手摸了摸那片发烫的土地,指尖传来的温度里,竟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见张婆婆走了过来,用脚尖轻轻碾了碾地面,眼神沉得像潭深水。
“把村口的土筛一遍,撒上艾草灰,这几天夜里,轮流守着槐树。”张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黄皮子跑了,黑蛇还在地窖里镇着,这事没完。”
村民们应声点头,没人有半句怨言。经历了这场惊魂夜,谁都知道,槐根村和那妖物的梁子,早就结得解不开了。二柱子扛着猎枪,拍了拍狗剩的肩膀:“夜里俺跟你一班,俺这枪子儿,早等着再给那黄皮子添几个窟窿了。”
狗剩嗯了一声,握紧了腰间的铜镜。腕间的小黑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他抬头望向黑风岭的方向,密林深处雾气缭绕,隐约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有双眼睛,正藏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槐根村。
接下来的几日,槐根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炊烟袅袅升起,田埂上又响起了锄头刨地的声响,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过老槐树下,笑声清脆。只是没人注意到,老槐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极细的暗纹,顺着树皮的裂缝,蜿蜒着往树心深处钻。
夜里的守夜,成了槐根村的常态。狗剩和二柱子坐在槐树下,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两人年轻的脸庞。二柱子打了个哈欠,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这都几天了,那黄皮子怕是不敢来了吧?”
狗剩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槐树的树干。指尖触到那道暗纹时,铜镜突然微微发烫,腕间的小黑也猛地收紧,勒得他手腕一阵发疼。他心里咯噔一下,凑近些,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看——那道暗纹里,竟隐隐有丝缕的黑气在缓缓流动。
“不对劲。”狗剩低喝一声,猛地站起身。
话音未落,地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弥漫开来。张婆婆的声音从村口传来,带着几分急促:“不好!地窖的黄符,松动了!”
狗剩和二柱子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朝着地窖冲去。远远地,就看见地窖口的黄符上,红光黯淡,符纸边缘竟泛起了焦黑。而地窖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石壁。
张婆婆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叠新的黄符,脸色凝重得可怕:“是树心里的残丝在作祟!它在引黑蛇的妖气,想破了这符!”
狗剩心头一震,猛地回头望向老槐树的方向。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树心深处,那道比发丝还细的黑丝,正缓缓蠕动着,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终于等到了苏醒的时机。它一点点地汲取着夜色里的阴气,一点点地变粗,变亮,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黑风岭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吼,比之前更加怨毒,更加疯狂。
狗剩握紧了铜镜,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而槐根村的守护之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