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狗剩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掌心的铜镜烫得几乎要嵌进肉里,镜面上的莹白符文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黑袍人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隐隐震颤,黑气如同潮水般漫过田垄,所到之处,青草瞬间枯黄。他的目光扫过缩在祠堂门口的村民,又落在狗剩腕间的小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区区一缕残魂,也敢阻我大事。”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一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狗剩。小黑猛地绷直身子,黑丝上金光暴涨,硬生生将黑气挡在身前。滋滋的灼烧声中,小黑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狗剩心头一痛,刚想开口,就见张婆婆踉跄着扑过来,将一面染血的黄符贴在铜镜上。
“槐木为引,精血为媒,守村护土,万灵相助!”张婆婆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双手快速结印,脚下的青石板上,赫然浮现出一个与村口老槐树根系相连的阵法。
老槐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所有破土的根须骤然绷直,金芒如流瀑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槐根村笼罩其中。那些缠在村民肩头的金光,此刻竟逆流而上,朝着狗剩手中的铜镜汇聚。
狗剩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腕间的小黑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铜镜的符文缝隙里。镜光陡然大盛,不再是单薄的一道光柱,而是化作一张金色的大网,朝着黑袍人当头罩下。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一声,双掌齐出,黑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矛,狠狠刺向金网。金网与黑矛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掀翻了祠堂的瓦片,村民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二柱子扔掉空枪,抄起旁边的锄头,红着眼睛嘶吼:“跟他拼了!”
“拼了!”村民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桃木枝、朱砂桶、锄头铁锹,这些平日里的农具,此刻成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他们踩着枯黄的草地,迎着黑风,朝着黑袍人冲去。
黑袍人的注意力被金网牵制,一时竟被几个村民的桃木枝扫中肩头,黑气一阵翻涌。他怒极反笑,掌心黑气暴涨,眼看就要下杀手,铜镜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小黑的身影竟在符文间显形,一口咬向黑袍人额间的血色符文。
“找死!”黑袍人剧痛攻心,一掌拍向铜镜。就在这时,老槐树的最后一道金芒落下,与铜镜的光芒融为一体,金网骤然收紧,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黑气如潮水般退去,墨染的天空渐渐散开,月光重新洒落。
狗剩踉跄着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婆婆,低头看向掌心的铜镜。符文黯淡,小黑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腕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热。村口的老槐树,枝叶尽数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静静伫立。
村民们围拢过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枯萎的老槐树,突然有人哽咽出声。
狗剩握紧铜镜,抬头望向青木岗的方向。那里的黑气并未散尽,隐隐有红光闪烁。
他知道,今夜的守夜,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