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踉踉跄跄往村里挪,山风裹着残碎的黑气,黏在脊梁骨上,凉得人打哆嗦。二柱子的裤脚烂了个大窟窿,露出来的脚踝泛着青,那是沾了魇物黑气的征兆,张婆婆掏出腰间的参须,捻碎了给他敷上,才勉强压下那股子蚀骨的痒。
刚到村口,狗剩就觉出不对——往日里天一擦黑就吠个不停的大黄狗,此刻蔫头耷脑地缩在柴垛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尾巴夹得死死的;家家户户窗台上的油灯,竟全灭了,整个村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只有黑风卷着落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哭。
“不对劲,”张婆婆攥紧了萨满鼓,指节泛白,“外乡人没走,他们在村里布了局!”
话音刚落,村口的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影婆娑间,竟像是有无数双黑手在枝桠间攒动。紧接着,一阵“哐哐哐”的响声传来,是柴门被撞的动静!
二柱子吓得一哆嗦,端起猎枪就往声响处瞄,却看见自家的柴门正被一股黑风拍打着,那黑风裹着细碎的木屑,撞得门板“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破框而出。更吓人的是,门缝里渗进来的黑气,落在地上竟凝成了一个个小黑影,瞧着像缩小版的魇物,正吱吱呀呀地往屋里钻。
“是魇气化形!”张婆婆厉声喊,抬手敲响了萨满鼓。这一回,鼓声里带着她毕生的修为,震得那些小黑影瞬间散了形,可黑风却更猛了,卷着一股子冻土下的尸臭味,直扑三人面门。
狗剩怀里的陶碗发烫,碗底的金光突突直跳,他咬着牙,又挤出几滴血滴进去,金红火苗腾地窜起,这一次竟带着几分槐树的清苦气——是老槐树在渡灵气给他!火苗甩出去,黑风瞬间被烧得滋滋作响,可暗处却传来一声冷笑,阴恻恻的,带着东北关外的糙口音:“小娃娃的血火,也敢在爷爷面前班门弄斧?”
随着话音,三道黑影从老槐树后窜了出来。他们都穿着黑布褂子,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握着的,竟是刻满了歪歪扭扭符文的铁锹——这是要挖树神的根!
为首的那个外乡人,手里还拎着个小坛子,坛子口塞着黑布,一打开,一股浓稠的黑气涌出来,里面竟趴着十几条通体漆黑的蚯蚓,那是养了十年的邪蚓,专吸草木精魂。
邪蚓一落地,就哧溜哧溜地往老槐树的树根钻,老槐树疼得枝叶乱颤,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二柱子急红了眼,扣动扳机就冲外乡人打去,可子弹刚到跟前,就被一层黑气弹开,根本近不了身。
张婆婆急得嘴角溢血,她把最后一把参须撒出去,又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萨满鼓上。鼓声陡然变得凄厉,像是老林子的山灵在哭号,村里的土坯墙簌簌掉渣,那些被黑气缠上的牲口,竟齐齐扬起脖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就在邪蚓要钻进树根的刹那,狗剩腕上的小黑突然挣开束缚,黑丝像是活了过来,竟直直缠上了那坛子邪蚓。小黑的身子越绷越紧,黑丝里渗出点点金光,竟是在以自身为引,炼化坛子里的邪物!
“不好!”为首的外乡人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抢坛子。狗剩哪能让他得逞,抱着陶碗就冲了上去,金红火苗裹着黑丝,像一条金黑相间的锁链,猛地缠住了外乡人的手腕。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外乡人的手腕瞬间被烧得焦黑,黑气从他的毛孔里往外窜。另外两个外乡人见状,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可没跑几步,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青藤缠住了脚踝——那是老青木树伸来的枝蔓,带着新芽的生机,却缠得比铁索还紧。
黑风渐渐散了,村口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来,窗纸上映出村民们惊慌的脸。狗剩瘫坐在地上,腕上的小黑缩成一团,没了动静,怀里的陶碗金光黯淡,老槐树的枝叶垂了下来,像是累极了。
张婆婆走到树根旁,看着那些被炼化的邪蚓变成了黑灰,叹了口气:“这帮人是冲着老林子的灵根来的,这次只是前哨,后头还有更狠的。”
二柱子喘着粗气,看着被青藤捆住的外乡人,狠狠啐了一口:“俺非把他们扭送乡里不可!”
狗剩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腕上的小黑,指尖轻轻摩挲着。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凄厉又悲凉,紧接着,远处的青木岗方向,又亮起了几点绿光,比上一次,更近了。
黑风,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