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尘腕间的根须越收越紧,黑气像毒蛇般顺着他的袖口往胸口钻,冻得骨缝发疼。
他望着古柳树干上那张酷似师父的脸,心神剧震——那眉眼间的慈悲还未完全被邪气吞噬,竟在黑气翻涌的间隙,微微动了动嘴角,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
“师父……”醉尘喉结滚动,指尖的念珠突然发烫,之前黯淡的金光竟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
他猛地回神,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念珠上:“南无阿弥陀佛!”
血色金光骤然暴涨,缠在腕间的根须“滋啦”作响,瞬间被灼成黑灰。
与此同时,阿灵的脚踝被地上的惨白手掌攥得生疼,那手的指甲缝里还沾着腐土,力气大得像铁钳。
她胸口闷得发慌,又一口黑血呕在地上,却瞥见黑血滴在镇幽玉的裂缝上时,玉面竟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
“对了……镇幽玉靠精血养着!”
阿灵心一横,摸出腰间的短刀,在指尖划了道口子,鲜血顺着裂缝渗进玉里。
“嗡——”镇幽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攥着她脚踝的手掌瞬间冒起黑烟,“吱吱”叫着缩回了黑洞里。
银尾子也像是被绿光唤醒,尾巴尖的青白之气化作细针,扎向旁边还想探出来的手,那些手顿时缩得无影无踪。
胡三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原本黯淡的妖火突然变了颜色——不再是通红的火球,而是泛着冷蓝的火星,像碎冰般往古柳的树干上飘。
那些火星落在黑气上,竟没有被弹开,反而像油滴进水里,“滋滋”地烧穿了黑气,往树皮下钻。
古柳的树干剧烈晃动起来,树皮上的人脸扭曲着惨叫,却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火往自己的“脸”上烧。
“不可能!
你们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凶柳!”
狗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他手里的黑玉佩疯狂颤抖,黑气翻涌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可他的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之前那副空洞的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爹……爹你说过,这凶柳能吞了他们的!
你骗我!”
醉尘顺着狗剩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对着他厉声喝道:“你爹的魂魄早就被我师父的佛法净化了!
这黑气根本不是你爹的,是你自己被邪物缠上,臆想出来的仇怨!”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了狗剩的心口。
他猛地捂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黑玉佩“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古柳的根须瞬间失去了力气,原本缠向阿灵的根须软软地垂在地上,慢慢枯萎。
树洞里的咀嚼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女人的呜咽,那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树干上,醉尘师父的脸越来越清晰,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尘儿……破……树芯……” 醉尘立刻会意,将镇幽玉和念珠握在一处,血色金光与翠绿灵光缠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狠狠扎进古柳的树芯里。
“轰——”古柳的树干从中间裂开,里面竟藏着无数细小的白骨,还有一块早已发黑的木牌,上面刻着“山贼头领李魁”——正是狗剩爹的名字。
木牌上的黑气在光柱下迅速消散,化作一缕青烟,飘向了夜空。
“爹……”狗剩看着木牌消失,突然瘫坐在地上,黑玉佩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眼前枯萎的古柳、地上的黑洞,还有浑身是伤的阿灵和醉尘,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我错了……我不该听那个道士的话,不该用锁魂匕埋魂魄……我只是想替我爹报仇,我没想到会害了这么多人……”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真正的官差——早在发现书生骸骨时,醉尘就偷偷让寺里的小沙弥下山报了官,只是被狗剩半路截胡,如今官差终于赶来了。
官差将痛哭的狗剩带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古柳彻底枯萎,化作一截焦木,腐臭味也渐渐散去。
阿灵靠在胡三身上,看着镇幽玉上的裂缝,轻声道:“还好,终于结束了。”
醉尘却望着那截焦木,眉头微蹙。
他伸手捡起一块焦木碎片,碎片下面,竟还藏着一丝极淡的黑气,正慢慢往土里钻。
他将碎片攥紧,低声道:“没结束。
这邪物能缠上狗剩,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同伙……” 胡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对着土里的黑气龇了龇牙,银尾子的尾巴尖又泛起了青白。
阿灵看着两人的模样,轻轻握住了醉尘的手:“不管还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晨光透过松枝洒在三人身上,静心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可谁也不知道,那丝钻进土里的黑气,会不会在某个深夜,再次唤醒新的“凶柳”。